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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番外(上)

沙海:训狗专员

靠在窗边望着上空的月亮,黑瞎子愣了半天,遗憾的叹了口气。

  今年的中秋月亮不够圆满,但是好在身边亲友齐聚,无事一身轻。

  和赵吏还有胖子拼酒散场时,四周也没几个人了。

  沙发上黎簇躺在那儿难得有一场安眠,黑瞎子晕晕乎乎的瞅了半天,慢吞吞的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轻柔握住黎簇的指尖,凑过去把脸埋了进去。

  鼻尖药草清浅的味道无端让人心安,眯着眼半梦半醒间似乎还看到了额吉。

  望着眼前面目模糊的额吉,黑瞎子合着的眼尾有星点湿润,活的太久了,连记忆都快模糊了。

  额吉,对不起啊,我是个胆小鬼,好多年都没敢回去看看你们了。

  岁月隔得太久,都快把你们忘了。

  额吉,我听你的话,有好好活着,虽然前半生活的有点糟糕,但是现在还不错。

  那些虚幻间从高空不断下坠,浑噩半生的噩梦,终究还是被人拉住安稳落地,至此抬头时,也是满眼的朗月星辰。

  额吉,我遇上了一个人,那个人没从泥潭把我捞起。

  他路过我时,没觉得我满身囹吾,也没觉得我很糟糕。

  只觉得我在泥潭捞月亮,于是他干干净净的走下来,陪我种了一池的花。

  黑瞎子朦胧间似乎看到了额吉脸上挂着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慈和笑意,欣慰的摸了摸他的头。

  一阵风吹过,眼前的额吉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影,远处有蝴蝶飞过来,带着他坠入更深的梦中,见到了许多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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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人别离,尽归尘土,从此留他一人在这世上蝇营狗苟,奔波求生,活的像是个飘荡的游魂,早已记不清来处,而归途遥遥无踪影,只得这样生死不知的活着。

  时间久了,偶尔晃神时,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就死在了昔日民国年间的那场寒冬,徒留孤独伴着魂魄,不得安宁。

昔年额吉的临终嘱托到底是成了勾着他和这人世间唯一联系的绳子。

  【小宝,活下去,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起初年幼,希望活的像个人,可偏偏不人不鬼的世道平视着众生,也轮不上苦出黄莲芯儿的他去做一次话本子上那被偏爱的天命之子。

再后面终于可以有成人的世道了,他已然被熬成了不人不鬼的样子,疯疯癫癫的活着多少也是一种趣味,至少不会无聊。

直到在陈皮手下讨生活时又遇上了那个姓张的哑巴,好歹也算是个伴儿。其实最初相见时原本以为是遇上了同类。

  世间多个异类出来,似乎也算找到了同类,就不算孤独了。

  那段时间是难得的开心,可后面才知道遇上的是个会随时卡机恢复出厂设置的裸机。

一切回到原点,不知道是那哑巴的第几次天授,随手把人捡回了临居的小院,那夜他坐在院中看着天上的月亮喝酒发着呆,愣神了一整晚。

  第二天曜日东升,刺的眼疾生疼,至此他再没寻过心安之处。

  世间飘零久,尘土伴霜落了满身,依旧孤寂。

  可谁又能想到那些曾被命运丢失的礼物,还能在他有生之年以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久别重逢呢?

  这样一想,似乎也能够原谅那些趟风冒雪时的错落寒霜了。

  古潼京是个天然的坟场,他一次次的进出无疑都是对那稀薄良心的拷问,可旧的宿怨难消,总要有个解法。

  尽力保下的那些孩子也没让他看到天明,次数多了,也分不出到底是心痛还是麻木,只是看着胸口有些发闷。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他也快走上这条路了。

  不过像他这样心黑手狠的人估计也没来生,十八层的地狱阴火早晚都会报应似的走上一遭,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估计到时候适应起来也会很快。

怎么偏偏就这么巧的遇上了一个黎簇?他的灵魂陷落在凌冽寒冬,却硬生生的被一个春末带着的盛夏撞了个满怀,一点点的暑热好似让他也沾染了一些活气儿。

  不过这样也不错,最起码一点儿零星生机,让他届时去拥抱死亡也不至于百无聊赖。

  可这份生机紧随其后的却给他带来了一份意料之外的惊喜,惊喜到让他头一次庆幸久别重逢。

  不再是伴着死亡与别离的重逢,是真真切切的与故时来路离别依旧,游子能归的心安。

  再次看到延乔二人的惊喜不必多说,虽说双方间有了些生疏,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有些人往那儿一站,本身就足够好了。

  他与延年的初遇是在北平,恰逢当时门派林立,阀门之间为了利益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

  纵有真心救国之人,也尽数埋没在了大势之下,国力贫病,恰似旧疾缠身的病弱之人,体内的病毒如跗骨之蛆,良医难寻。

  他去北平是为了从世交的叔父那里迎回阿玛的遗物,刚下码头就看到了延年带着乔年向路人询问北大的方向。

  其实初见时他没觉得延年后面会有那样的结果,只不过是一个黑脸的书生,混杂在人群中平平无奇。

  哦,不对,至少那张脸是格外的黑,不像书生,倒像是个营养不良的码头苦力,一身中山装穿的格外挺拔,像棵树。

  更稀奇的是身后紧紧跟着一个白乎乎的小尾巴,虽然瘦弱,但也能看的出来被人养的很好,干净整洁,懵懂无害,只会傻乎乎的跟在黑脸书生的身后,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的亲热。

  无端让人想起蒙尘的旧事,灰扑扑的,伴着残肢碎骨和黑尘火光笼罩的不眠夜……

  那时他还不叫黑瞎子,是隶属于齐佳一氏留存关外盛京的嫡支小王爷,上有父母兄姐,身绕亲友家仆。

  幼年的无忧无虑没过多久就困顿于战乱不休,东三省富饶的乡土抵不过坚船利炮。

  一夕之间,国土沦丧,家破人亡,他亦是成了丧家之犬,连带着满身的傲骨也被世事折腾的七零八落。

  旧事蒙尘,回望过去也只是徒留伤感,视线再次关注到延年的时候,他们早已被一个大胡子男人拉上了黄包车。

  临别时,延年视线敏锐望来,眼底沉稳带着坚定不灭的火光,他错愕一瞬,相互点头致意后便一南一北踏上各自的归途。

  抵不过世叔的热情关怀,在北平留了不短的一段时日。

  表面浮华的王府也遮不住内里腐朽的衰败之音,可坚持留在北平的遗老依旧保留着旧时的风格。

  社会割裂的厉害,一边的满清遗老强撑着王朝最后的一抹余晖,一边改变的文化狂风来势汹汹。

  这边是门阀政府,另一边的穷人巷口每日都有新鲜的路倒运往城外的乱葬岗。

昔时年幼,可也被世事催的早熟,只觉得荒诞的像出咿咿呀呀的皮影戏,不知所云的让人胆战心惊。

  程一秀创办的新文杂志像是只肆意闯入暗林子的白虎,打破原有阶级规矩的同时也让人心慌。

  眼闭的久了,再睁开的时候总是要伴着混乱咒骂几句的,世叔也不例外。

  他因着好奇,托老仆带了几本,悄咪咪的藏在床头,一点一点的看了好几期。

  似乎是对的,又似乎并不怎么好,毕竟世叔在家总是照着一天三餐,吃饭喝水的频率来骂那些人的,到后面翻来覆去的那些词儿他都会背了,世叔骂一句,他就在心里默默地接一句。

最后世叔甚至还让家仆买了一些回来充当了厕纸,不得不说,纸质有点糙,擦得屁股生疼。

  后面新文的风被蔡老带到了北大,那吵的就更热闹了,他偷偷溜进去听了几节辩论,学子师友间的文风……甚是凶猛。

  章师座下的几个弟子那段时间也是你来我往的骂的热闹,小报上的各种对骂八卦层出不穷,为他以后无耻的职业生涯储备了不少‘积蓄’,至少不留痕迹的骂人方面他没输过。

  去的多了,慢慢的也就和延年几人混了个眼熟,遇上了还能说个几句话。

  他幼时不屑的文人风骨在这些人的脊梁之上留存,硬生生的撑起了一豆星火。

  其实他对上面位置上坐的是谁没兴趣,毕竟上一个老东家还在老家那边苟延残喘,而父母亲友皆化成了一捧黄土,说不恨那是假的,可凭一人之力想要大破天光还不如做梦来的实际。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群文弱书生,理想国的追寻者,活生生的把他从噩梦中拽了起来,清醒的看着这个漆黑的世道,从而慢慢的开始学会思考。

  人一旦清醒,那将会是件极为痛苦的事情。

  1919,远方会议上的坚守失败,有人以血引雷霆,也有人朝夕白头瞬间暮年,更有人四处奔走只为着一线生机,乱象四起……

  可出路无望,暗沉沉的天色带着湿漉漉的秋风刮了一地的冥纸,带着血腥被人踩落脚底垫了污泥。

  至此,旧友生离,隔于两地,也有些魂销地底,至死也没见着天光。

那年的北平格外阴冷,世叔也从难得糊涂彻底堕入清醒梦,再不复往日的光鲜排场,腰背也不复往日的挺拔,连整日听到最多的,也从中气十足变成了唉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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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一个黑瞎番外,上个番外有些理想国,这次的是扒了一些时间线补上去的

我尽量把黑爷生平圆一部分,毕竟他从出场的时候就太神秘了,我只能靠猜(ಥ_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