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回忆着:
二十年前湖南闹灾荒,家里人有走的走,病的病,死的死,只剩我一个。到后来没饭吃,树皮都啃光了,村子里十户人家空九户。我孤苦无依,房子也让人占了,跟大部队逃难。
路上大家互不相识,各走各路。有拖家带口的,有大包小提的,有赶着驴车的,还有搬着沉重木箱子、唱曲的戏班子。我孤身一人,没家人,没行李,轻快不少。
有一回,我看见几个流氓围在一起,欺负一个娇滴滴的姑娘。气不过,冲上去跟他们干仗。我虽然年纪小,个子算高的,一股子不要命的蛮力,挨了打也不知道害怕,硬把他们吓跑了。逃难路上,小姑娘从这之后和我搭伙走,我负责找吃的,走到河边她给我洗衣服。一个多月,我们走到上海滩,感叹她的繁华。那时候的上海还不是洋人的地界,黑帮的势力遍布。
“想不到乔探长,还是个护花使者,有这么出英雄救美的桥段。”路垚不爽,语气酸酸地阴阳怪气。当真应了常说的那句老话,娇妻自古便含酸。乔楚生一笑置之,并不理会,继续讲:
“我们刚来上海,什么都不懂。我在码头找了份卖力气的活计,十六铺扛大包,女孩没门路谋生,过了几天被骗走卖进长三堂,就是你认识的瑶琴。
没依靠,没根基,遭人白眼,受人侮辱是家常便饭,雷德蒙烫的烟疤只是其中一例,有钱人视我们为蝼蚁,有用时拿我们做没感情的工具。最令人过不去的,莫过于是工头克扣工钱。拿不到钱,就吃不上饭,也没地方说理。初到的几个月,我连喝七八天的西北风,凉水馒头算是好的。多亏有瑶琴的接济。她的日子也不顺心:学艺难,妈妈不称心,非打即骂。碰到不讲理的客人,说话难听是轻的。”
之后,我长大了些,懂在上海生存的规则,开始找别的生存门路。能学的,赚钱的技能,我都下功夫苦练。赌场里做过荷官,大街上卖过艺,到给别人做打手。被人骗过钱,找过事,也结交不少朋友,认识几个过命的兄弟。
有一次,帮人收保护费的时候,我看人实在可怜,自己垫付街头一对老人和孙子的钱。他们为感谢我,给我介绍青龙帮招人的消息。于是,我成了黑帮的一员。我讲道理,朋友多,不仗势欺人,活干的也出色。不久,白老大看重,赏识我,收我在他手底下做事,步步高升。沙逊银行的水利是老爷子给我的第一个工程,我报答他的知遇之恩尽心尽力地办,心里也憋着想要出人头地的野心。工程赚了一大笔,我兜里没藏一点,全部上交给帮会。
后来……我也干过些脏事,都不是出自我的本心,现在想想也很后悔。
渐渐的,乔四爷的声名闯出来了,白老大收我为义子,我的声望更是水涨船高。重要的是,我有选择的权利,远离肮脏算计,拒绝不想做的事。
初出茅庐的我,没人告诉,不是很懂规矩,得罪不少人。胡叔和谭伯,一个帮我牵线搭桥扩展人脉,一个费心教导我行道规矩,没有他们我走不到现在。
白老大信任,叔叔伯伯的照顾,弟兄的帮助,一步步推着我走到今天。我乔楚生记在心里,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路垚你知道吗?
我的命不是在我自己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