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纪念恩
安樱和纪念恩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和自己的亲家相对无言。门外匆匆走来的纪离泪和白素打过招呼,转头就冷言,“你来做什么?”
纪念恩十六七岁的模样,眼里透露着不自信,“姐,姐姐,妈只是……”
她不敢看纪离泪的眼睛,笑眯眯的却也直勾勾看得她心发慌。
“让你说话了吗?”
纪念恩低下头,不知道传闻中的姐姐这么难相处。安樱急了,甚至伸手挡在她面前,“纪离泪!你怎么吼你妹妹呢!”
纪离泪看这幅母慈女孝的场景,有点想抽烟,这下她连笑都不笑了,看见陈醉把白素劝上楼才说,“你有病?”
“吼不吼,你不清楚?”
安樱眼泪吧嗒掉下来,苍老的皮肤褶皱夹着岁月流逝的痕迹。陈醉看得于心不忍,让人倒了杯热水在他们面前,“阿姨,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这些变质的亲情,陈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原谅他们对纪离泪所做到的漠视。
“你们结婚,我来看看。”
陈醉才看见,安樱身上穿得整洁,和记忆里总穿着出门的衣服不一样,甚至还涂了断裂的口红。纪念恩也穿了裙子,娇滴滴的。
纪离泪在安樱身边从不穿裙子的,会被说小小年纪心思不正。
可是婚礼是昨天啊,她们怎么现在才来?
昨天他从化妆室走的时候,里面所有人都在忙,只有纪离泪坐在那无人叙旧。
他把宴华休叫去希望那狗话多一些。
“也看了,可以走了吗?”
纪离泪眉间的冷色淤积,本来昨晚没睡好,今早就被叫过来处理这事就烦。
她完全不顾安樱的脸色和纪念恩的尴尬,对陈醉招招手,“烟。”
陈醉很自然把烟放在她的指尖,弯腰下来点火。他却看见纪念恩瞪大眼睛,看着他的一切举动他回以一笑,把小姑娘脸都笑红了。
“你怎么还抽烟呢?从小就不学好……”安樱开始念叨,纪离泪眉毛越来越皱,直到她猛一大口,把烟雾全部吐在纪念恩的脸上,把人呛得直咳嗽。
因为距离太近,安樱想都不想抬手就是一巴掌,把纪离泪的脸打歪。
“啪!”
陈醉连忙让人那冰袋,看纪离泪伤得怎么样,开始后悔为什么通知这样的父母。
“怎么样,疼不疼?”陈醉自己养了这么久都舍不得动一下,两次见面父母,一次见纪平岁,这次见安樱,上来都是一巴掌。
纪离泪摇了摇头。
陈醉沉着声,“请你们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但是纪离泪拉住了他的手,“带他们回你的别墅。”
安樱也被陈醉的样子吓到了,“是她先吐烟的……”
“纪平岁生病住院,他们需要钱,留着她们。”
不要让人回去照顾纪平岁。
纪离泪自己的小城堡没得住上一天,就到陈醉的别墅守着安樱和纪念恩。纪念恩年纪小刚见到人,不了解以为是招待,所以当她兴致冲冲跑到钢琴面前去时,就按下了一个琴键。
“姐,这钢琴好漂亮。”
纪离泪直身错过她,会出现她视线中的时候,手里提了一把锤,大锤。
“砰!”
“砰!”
“砰!”
……散乱的音响和钢琴坏掉的声音吓坏了纪念恩,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而传说中的姐夫,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打电话叫人收拾了那一堆钢琴废骸。妈妈边把她抱在怀里,边骂。
她看见姐姐提着锤,眼神平静就这样看着她,或者是看着被妈妈抱着的她。
姐姐的眼睛真好看。
纪念恩还来不及欣赏,姐夫就捂住了姐姐的眼睛,她不太理解,这是什么举动。
“你累了,上去休息吧。”
纪离泪把锤子一扔,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堆钢琴废墟,直直上了楼。
“阿姨,这段时间,你们就想住在这。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不要去打扰她。”
安樱却炸了,松开纪念恩,“不要打扰她?她是我女儿!医院里面躺的是她爹!她有什么资格一声不吭就结婚……”
陈醉身子高,皱眉时身上会不自觉地有戾气,“一声不吭?我没提前打电话通知你们,还是纪离泪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没人来看望,没有家属来签病危通知?”
“我……我们那不是以为你在,肯定不会又事情的……”
这发言把陈醉震惊到了,素质再好他都绑不住那句,“真特么牛逼!那是你女儿,亲生的,不闻不问交给一个陌生人!”
“反正她也不认这个爹这个妈,我管她死活!”
陈醉气笑了,这强大的逻辑一套连一套,就算她本人不是这样的,但是她已经这样说了这样的意识就是存在的。
这是哪里来的父母,同样年代,同样地方,思想怎么这样遭人唾弃。
可是他看见安樱回头安慰纪念恩,“不怕。”
归根结底,他们只是把纪离泪当做了他们教育的试验品,不管实验的方法是对是错,只是试验品效果不理想,那就是试验品自身处了问题。于是他们重新挑选了一个临近成功的试验品接替原本失败品的位置。
还要责怪失败品的失败,不允许失败品的私自逃离。
狗屁的父爱母爱,他们根本就没有爱过纪离泪。得到爱的纪念恩,那个被领养回来的孩子。
心理素质再强大,也招架不住不通逻辑的潜意识。他们的潜意识就是否决纪离泪。
陈醉看地上那堆钢琴废渣,语气冷了很多,“你们现在这里休息,待会儿有人带你们去客房。”
纪念恩自始至终都觉得不可控,无措地听着安排。她以为这会是一场开心的认亲现场。
“姐?”
纪念恩走进书房,里面却不是那个瘦瘦弱弱的姑娘,而是身子高大,看谁都不耐烦的姐夫。
“姐,姐夫。”
“你爸爸手术费是多少?”
“十八万。”
陈醉叼着烟,打开保险箱,数了十八沓粉色的钞票,放在桌子上,“拿去。”
因为纪离泪喜欢钱,所以他在每个小家都放了现金。见纪念恩呆在原地,语气并不太好,“愣着做什么?”
“这钱……”
“纪离……你姐不知道。”
“姐姐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陈醉看纪念恩的模样,忽然笑了,“她不讨厌你。”
“可是我摸了钢琴……”她就给砸了。
“或许你可以问问你的养母。”
纪念恩胆子实在小,也不敢多问。把钱抱回了房间。可是这钱怎么不给妈妈要给她呢?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父母和周围的邻居都骂她这位传说中的姐姐,就连母亲带她去到小镇,开门看见被收刮得干净的房子时,母亲边哭边骂,说自己命苦。
他们很讨厌这个姐姐,都是在咒,诅咒黑心肠的人不得好死。纪念恩听了几年的反面教材,听多了反倒有一丝好奇。
她以为坏女孩有纹身,脾气暴躁,就像街头的小混混一样。可是闹上新闻的人的照片,每一张里的她都是安安静静,没有攻击性的,笑起来很甜。她知道姐姐长得好看,除了脸上有疤,她还觉得那双眼睛比任何人都清澈。
她以为姐姐是甜美的,但是见面下来。她得出一个结论,她这个姐,人小小的,脾气拽拽的,谁的话都杠,勉强听姐夫的。
纪离泪,这个名字并不喜庆。
“砰!”
因为白天砸钢琴的惊吓,纪念恩现在对任何砸东西的声音都很敏感。这是砸玻璃的声音。她好奇探出脑袋,就看见对面的房门打开,姐夫被推了出来。
“姐夫~”
纪念恩喊得小声,陈醉听见声音还没来得及回头,房门又打开。这次是纪离泪站在陈醉面前,目光清冷地看着纪念恩。
纪念恩不自觉把身子站直,就听见纪离泪的声音算不上多甜,“再看他,眼珠子给你扣出来。”
她说完吧陈醉拽回房。纪念恩咬咬唇,也回房间把门上锁。
一段不可描述的***
和他相含彼此吧,表达爱的方法有很多,**可以释放掉他曾词不达意的欲望和爱。纪离泪懂的,因为她也沉迷于**的快感和爽意里面。
大早上的,纪离泪故意下去得晚,听见安樱开始喋喋不休说自己之后,她才走得极快,冲下楼到纪念恩面前。
“啪!”
一巴掌把纪念恩干懵了,力道不重,先反应过来的是安樱,她推了一把纪离泪,“你又发什么疯?”
纪离泪被推得踉跄,站稳身子,只把手心摊向纪念恩,“拿出来。”
安樱:“才住你家几天就开始诬赖人了?”
纪念恩才知道她母亲一点都不懦弱,骂起人来一点情面都不留。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钻,放在纪离泪的手心。
安樱辱骂的声音才消声下去,随即又说:“你拿她的东西做什么?”意思是晦气。
纪离泪像是没听懂安樱的语气,把戒指套在手上,笑眯眯地对安樱说,“你宝贝女儿偷了我的结婚戒指。”
“你妹妹觉得好看,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会啊,为什么不会?”
安樱把纪念恩护在身后,“这么歹毒,你为什么不去死?!”
纪离泪收敛了笑意,“让纪念恩跪下认错。”
“你疯了,她还只是个孩子!”
孩子?纪离泪一点没掩饰眼泪的讽刺,“两千万的婚戒她十六岁?两百块钱的时候我几岁,被你一脚一脚地踢在地上爬不起来,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是孩子?!”
安樱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妈对不起你,可是已经过去了……妈妈已经在弥补了,你就放过你妹妹吧。”
纪离泪笑了,“你欠我,弥补在别人身上。让一个陌生人代替我,享受你们对我的愧疚。”
安樱没说话只是哭。纪离泪:“拿着钱回去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妈是想你的,是心疼你的……”安樱一直在哭,纪离泪不看一眼就上了楼。
纪念恩手足无措,她好像霸占着享受一切不属于她的感情。
临走时,她给纪离泪道歉,对方却诧异完全不当一回事,“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人。我自始至终都不是他们心目中的女儿罢了。”
纪念恩仍然记得纪离泪身上的疲惫感和无所谓的清澈。好像厚厚的甲壳,已经深入骨髓,褪不下来。
坐上车,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这大别墅,看见姐夫抬着水果盘喂姐姐吃车厘子,又伸手接住核。不知道女生说了什么,男生笑呵呵的点头在女生的眼睛上亲了一口……
是的,那么好看的眼睛是该被亲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