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的灯光异常明亮,祝百星小心翼翼走到边上,纪离泪调换了电脑页面。
“纪离泪,对不起。”
纪离泪微皱的眉毛舒展开来,觉得新奇,怎么会有人能忍受别人的坏脾气,“嗯哼?”
“我……”祝百星看见纪离泪在笑,眼泪吧嗒就落下来。
“哭什么?”
祝百星眼皮很肿,显然已经哭过了。
“祝百星。”
纪离泪想不通一个问题,“为什么我喜欢的人回来了,我并不开心。”
什么是喜欢,是那个站在那里,你就会觉得靠山来了,委屈和难过都有了靠一靠的人。陈醉是,也只有陈醉有这个能力。
一直都是,为什么靠山来了,她会这样迷茫?
祝百星眼泪还来不及收,“你不喜欢他了?”
喜欢,非常非常喜欢。喜欢到每天晚上都会梦见,梦见喜欢的人,梦见年少的悸动,梦见自己是怎么怀揣目的一步步示弱靠近的少年。
梦见眼中的人从始至终都在熠熠生辉。
纪离泪垂眸,眼泪吧嗒就滴在自己的手背上,滚烫炽热。可是表情是未来得及收敛的淡笑。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祝百星抽了一张纸巾给纪离泪,“你怎么确定自己的喜欢,你为他做过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真犀利。做过什么?脸上的疤是陈醉出钱治的,在校长办公室里孤立无援时,是陈醉站在自己面前;寒冷的冬天是陈醉买的鞋;黑了的天,黑暗血腥的楼道也是陈醉……好像都是陈醉。
她做了什么?一步步引诱,利用陈醉带自己逃脱苦海,还是在陈醉敬爱的外公去世的时候暗自庆幸,又或者在陈醉千里迢迢赶来用自己自以为是的冷静要陈醉证明……
什么都没为他做过。
“我没生气,快洗漱睡觉吧。”
祝百星看见纪离泪的气质几乎一瞬间温柔,她看得出来对方并不想说话,自己便忙了起来。
纪离泪打开手机微信朋友圈,那个人成了网红,都是不同角度拍的。
收敛的气质在人群中高贵不俗和那个喜欢别人簇拥的少年不一样。
陈醉长大了,变成大人了。
她笨拙地赶不上陈醉的步伐。
怎么办?陈醉,一不小心反思了自己,好像有点自私呢。
纪离泪换过电脑页面,上面是知名富少爷回国订婚的消息。
骗子。
隔天,纪离泪就收拾好重要的证件,不重要的东西都扔在楼道的垃圾桶里,和孤身一人来到北方的时候一样。
两人默契没有说话,纪离泪的余光看陈醉处理的文件,一个又一个。
“陈醉。”
“你的富贵锁呢?”
“我想要你的富贵锁。”
纪离泪打破平静,却是索要东西。
“在家。”
说完,陈醉才皱着眉毛,“那是……”奶奶给的。
纪离泪打断他,“佛珠断了。”
“怎么回事?”
“就是断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冷了下去,纪离泪把头别到另一个方向闭上眼,感受身上盖了毯子。
珠子在她发着烧,烧得视野模糊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人没事,珠子散落一地。
被路过的人送进医务室,那时候她想见陈醉。和陈醉说自己倒霉,摔了一跤。
小病小痛,小灾小难,好像没有必要特地说一声的必要。
珠子断了,她失眠了很久。
纪离泪被安置在别墅里,陈醉请了营养师和保姆,自己却很少回来。
陈醉前脚刚走,沈灯后脚就来,岔开时间的。
纪离泪眼皮都没抬一下,吃着陈醉急忙吃过一口的粥。
“你姐夫刚走。”
陈醉订婚的对象是沈灯的姐姐,沈秦,她的心理医生。
“我是来找你的。”
“请坐,要来一碗吗?”
“不用,谢谢。”
纪离泪慢条斯理喝完碗里的粥,才看向来人,看见沈灯脸上的巴掌印眼睛都亮了,脖子上显而易见的咬痕。
“霸王硬上弓。”
“什么?”
纪离泪弯了眼睛,“没什么。沈灯哥哥要给自己姐夫清君侧吗?”
“沈秦喜欢陈醉很多年。”
南方回暖早,此时外面光影夺目。纪离泪眼皮跳了一下,“这么一回事呀。”
“所以……”
“结婚,沈秦势在必得。”
可纪离泪歪着头,笑得天真无邪,手指垫着桌面,“你想让我阻止他们结婚?”
“不是让,是合作。”沈灯知道纪离泪懂。
“可是,我就想看你和自己的姐姐争股份,看你和陈醉会不会因为商业合作争得头破血流。”
沈灯的长相比陈醉的更凉薄,棱角更锋利,可人装得温和久了,乍一看还以为是个救世菩萨呢。“你在敌对我?”
纪离泪无聊极了,“我想证明我比你重要。”
沈灯懵了两秒,实属没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什么?
“女人和兄弟,他选哪一个?”
沈灯现在才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不可置信,“你疯了?”
“好运啊,沈灯哥哥。”
“他谁也不选,人情大不过利益。”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纪离泪却很高兴,“他结不结婚和我没关系,富贵人家养情人也并不少见。你们商业的事我不懂,也不会去参和。就算有一天陈醉厌弃了我,我也会得到一笔丰富的钱财。而你……”
“利益占据了你的视野,不停算计身边的人……你猜你会不会某天失算,孤立无援。”
沈灯知道,“可能会有。”
“记得叫我看戏。”
两人的谈话没什么实质性的消息,纪离泪并没有告诉陈醉。
桌上的花瓶里插了百合,纪离泪未变神色,挑起花。
结婚还可以离婚,更何况连订婚都还没开始。上一个是萧蔚嫄,现在是沈秦。
陈醉啊陈醉,为什么要这么优秀?果然优秀的人是互相吸引的,也优秀得让人讨厌。
手掌握拳,本是新鲜的花朵就这样破碎进了垃圾桶。
情人?
那是不懂事时开的玩笑,现在陈醉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如果不是陈醉能挣钱,她是不会让这么好看的人出去招蜂引蝶的,死也要死在一起。
至于沈秦,单相思。不足为惧。
接熟人的病诊,好像在心理学社是不被允许的吧。
“纪姑娘,门口总晃荡了些人……”
“总?多久?”
“有一个多月了,保安说他们也是这儿的业主。”
“我知道了,今天想喝鸡汤。”
营养师的年纪和安樱差不多,看上去却比安樱年轻很多。
在别墅门口晃荡这么久,目标明确,不是在蹲她,就是在蹲陈醉。陈醉才刚回国,有什么仇那就是旧怨旧仇,和她也没关系。
毕竟在自己地盘上,陈醉当年可会玩了,得罪的人不在少数,她并不奇怪。
纪离泪还特地在二楼阳台看了,好几十个,凶神恶煞的,可吓人了。
她打了个电话,“陈醉。”
那边的声音听着疲惫,“嗯?”
“在公司吗?”
“在的,要过来?”
“嗯哼。”
“位置发你。”
纪离泪看楼下,一点都不开心。明明不该这样礼貌的,她其实好想调戏陈醉。
恪守礼仪的狗男人,真想扯开那规矩的领带。
鸡汤熬好的时候已经下午了,纪离泪打包一份打车到陈醉公司楼下,比前几年拿来练手的小公司气派多了。
“是纪小姐吧?”前台很热心。
陈醉打过招呼,纪离泪第一次来,还是礼貌的应了,“是我,我找陈醉。”
“陈总的办公室在八楼,这边乘电梯。”
一楼的人在急忙穿着资料,接着电话,掉在地上的纸张……那些张忙的生计,纪离泪庆幸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她并不想过忙忙碌碌的生活,太累了。
离开小镇就用尽了全部力气,她很累很累。
陈醉躺在沙发上,黑色外套搭在一旁,领带已经被扯松,精致的五官看起来有些颓丧。
“啊呀。”纪离泪淡淡的发出声音。
陈醉看清人,坐起身来,“提的什么?”
“鸡汤。”
纪离泪把盒子放在陈醉面前。
“你做的?”答案肯定不是,他就是想和纪离泪说说话,揭开盖子,看到的是清汤,清澈见底。陈醉:“鸡汤,鸡呢?”
“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陈醉从鼻子里冷笑,“哼。”她什么时候按照别人的思路来过,就是故意的。
陈醉喝了一口汤,里面有淡淡的中药味,回味有些苦。
“陈醉,我想要你的富贵锁。”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它又不是真的能保你平安。”
陈醉看纪离泪神情淡淡的模样,在国外憧憬的热烈拥抱和亲吻都没有,只有不停在要富贵锁的要求。他实在不明白那把锁有什么特别,比他这个人吸引都大。
“你以前打黑拳?”
“打过,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和家里置气……”陈醉斟酌词汇,毕竟纪离泪从没问过他以前的事就被人用两个词概括。
“离家出走,误入歧途。”
纪离泪在陈醉旁边坐下,“怎么脱身的?”
“有钱。”
陈森花了大价钱才把他从那群亡命之徒手中赎出来。陈森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在擂台上,全身是血,脚下还踩了对手。
陈醉不知道纪离泪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只是面向女生,她在笑,淡淡弯着嘴角,眼尾压低。那些涌入脑海里回忆,都在一点点凝聚成眼前人的模样。
纪离泪果然还是最喜欢钱。
“结婚吗?”
纪离泪问的这句话目光多炽热,多清澈。
“和你?”
“和我。”
陈醉终于闻见鸡汤里面的药味,“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老板和情人。”
陈醉的太阳穴突突跳,去他妈的情人。
所以纪离泪想做他的情人也不想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他干巴巴地上赶着,像个舔狗一样,委屈他这张脸了。
“我订婚这件事,你怎么看?”
“联姻嘛,不就是强强联手,互相吞并嘛。加油,拿下沈家,干翻沈灯。”
陈醉:?
“和沈灯有什么关系?”和他订婚的是沈秦。
纪离泪意味深长,“啊~口误。”
陈醉觉得苦,那鸡汤可能放了黄莲,嘴里苦得要命。为什么不问问订婚这件事,问问他,吃醋会不会?
妈的,这喜欢好像假的一样。他都查过了,纪离泪这么久都没谈过恋爱,肯定就是在等他。不是他自恋,是纪离泪这个人看上的,会想尽办法得到,示弱,威胁……肯定还喜欢他,不然也不能答应和他一起回市里。
这奇奇怪怪的相处方式,莫名其妙的态度让他有些委屈。
“陈醉。”
“我想抱抱你。”你的眼神太可怜了。
下一秒,纪离泪觉得自己骨头都要被揉碎一样。颈肩是男人的气息混杂着烟草盖掉的男士香水袭入鼻,浓烈又含蓄。疲惫的的声音有些沙哑,“纪离泪,能不能不要欺负我?”
纪离泪感受这心安的触感,这意外的收获让她变态的心理得到满足,“哭了吗?”
“没有。”怀里的人太瘦弱,好像用点力就可以捏碎的单薄。一个不会爱自己的小孩子罢了,他又在计较什么呢?
“可是你的眼睛好看,哭起来肯定好看。”
“像钻石一样。”
我,想看你哭。
陈醉知道,刚认识的时候,喝醉酒的时候,她都这样说过。还因为单纯的亲吻,心动很久。
办公室里陈醉的低笑声,他说:“做你的春秋大梦。”
纪离泪搓了搓手,始终不是那个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傻逼”的社会小青年了,她这个巴掌有点扇不出手。
她还是没有拥抱陈醉,享受着高热的体温,接受高调的爱意,可她就是介意有一个事情。纪离泪也不知道是什么。
她也知道自己在折磨陈醉,可是陈醉褪去一身锋芒,像只忠犬难过地趴在她的肩头说自己委屈,求她不要欺负他的时候。
纪离泪疯了一样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