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百星对纪离泪格外关照,让寝室其他人都不理解。每次被打趣,祝百星都说她对小小的人没有抵抗力。本人都不解释,纪离泪也安静地消遣着她的善意。
“你们听说没?”
“什么?”
“当时教官是要第二天才走的。”
“啊?”
最开始提到这个话题的女生东北口音重,“说是有教官骚扰女学生,作风有问题,被举报。”
“总教官觉得丢人,连夜扛车走。”
纪离泪勾了一下唇,开始自己的洗漱。她一向不参与讨论,但这事,她清楚,也熟。
都说了要封口费,那教官不懂人情世故,非得倔。她可是当面举报,不是耍阴招的。
可惜体罚和训斥都没见着,要不然纪离泪会更开心。当然如果当时给了封口费,她也可以晚几天再举报。
纪离泪学分挣满,就拒绝了一切社交活动,在室友眼里她变得更安静,更不合群。
天气转暖,转热,又转凉……成绩差不多的同学都在奋力争取奖学金,八千。纪离泪的成绩卡在中间,没有资格竞选。
这让纪离泪有些学习的动力,但也只是有些而已。
“纪离泪,我下午三点有个讲座要去听一趟,但是我没时间。”祝百星终于知道,大一的纪离泪为什么那么忙着参加活动。
大二,大三的空余时间都在跑业务。
“五十。”纪离泪放下书。
祝百星忙着和男朋友约会,自身也宽裕,五十块钱能让人替自己去听两个小时的讲座自然也不会在乎。
“好好好。”祝百星背上白色的小方包,急匆匆出门,“下午三点哦。”
寝室里只剩纪离泪,她都在看书。看的都是与自己专业无关的鱼龙混杂的书。只要感兴趣,她都会买来看,整整齐齐放在柜子上。
她刚看的是医学的解剖书,刚看到
下午三点,外头下了雨。纪离泪选择了一件黑色带帽的卫衣,她已经很久没买衣服了,柜子里都是之前陈醉准备的。
质量很好。
纪离泪真的没有再长高,体重在高三的时候下跌,就没再胖回来。好多衣服对她来说,都大了点,衣服里面空荡荡的。
大礼堂里面的人多,但都在低头玩手机,冲着学分来的。纪离泪不一样,她冲着五十块钱来的。
一排排红色的椅子,陆续落座得有人,情侣,朋友,三三两两的一起。纪离泪坐在最角落,不玩手机,也不带耳机,一个人有些扎眼。
“同学,你不和朋友一起吗?”探头过来问的人是工作人员,隔得不远,纪离泪看得见他胸牌上写了心理协会。
心理协会的讲座,给新生做思想,大三的也来混学分。
“一个人。”
对方回头看了看,才继续自己的工作。
“大家好,我是……,很高兴来到贵校……”
老生常谈的开场白,被话筒放大的音量在礼堂回荡,纪离泪看不清人,只觉得声音耳熟。
拉下帽子,遮住自己的眼睛,讲座都很催眠。但有很多人,纪离泪也只是睡得模模糊糊,耳朵边都是话筒延时的回音。
半梦半醒之间,她梦见高中的时候,有个人站在旗杆下,作为年级代表朗读作文。阳光,微风,校服,她站在人群里,瞻仰,目光追随,始终看不清那张明媚的脸。
但纪离泪知道,那人就是陈醉。
她很少回忆一个人,偏偏陈醉在记忆里变得越来越好,甚至有了一层茫茫白光笼罩。还会时常梦见。
时间不久,三年。
她还是喜欢陈醉。
等到掌声响起,身边的人走得差不多,纪离泪才起身,走在一群人身后,矮得显眼又容易被人忽略。
“纪离泪,纪离泪!”
礼堂门口,呼声急切。纪离泪看向声音方向。
女生穿着白色的长裙,发尖微卷的长发,脸上化了淡妆。扮相很温柔,只是脸上没了婴儿肥,让纪离泪晃了晃神。
她身边还站了个男生。
“秦招摇?”
见纪离泪停下来,秦招摇一路小跑到她面前,“我刚才讲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好?”
“……嗯。”她没听。
卫雨格走在秦招摇身后,目光沉沉。
“别乱跑,老师该找不到人了。”
话是对秦招摇说的,眼睛直直看向眼前的人。纪离泪回敬他的凝视,笑得很开心,“好久不见啊,卫雨格。”
“我给老师说了,我找朋友一会儿就回去。”秦招摇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波汹涌,“刚刚太紧张,手心出了汗,我去洗个手。”
她逃避卫雨格的目光,看向纪离泪,听到对方一句“嗯哼”才去洗手间。
见卫雨格太严肃,纪离泪笑笑,“你俩在一起了?”
卫雨格喉咙滚动,“你还记得我。”
“然后呢?”纪离泪微笑。
“我……”
“卫雨格,我还是喜欢陈醉。”
卫雨格向前一步,纪离泪后退一步,“换句话说,我不喜欢你,一直都是。”
“可是他没回来,你要一直等下去吗?”
这个问题,纪离泪掀开帽子,“我拉黑你这么久,对你有影响还是对我有影响?”
所以,陈醉回不回来,纪离泪都喜欢他。书里白月光出国,主角爱上朱砂痣的情况不存在,主角是总裁,买得起机票还是头等舱。
陈醉回不来,可能早就不喜欢她了。但是有什么关系,她知道陈醉是什么人,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有没有这个人,她都能活着,无非是这个人在的时候,活得更好一些。
“他要是定居国外……”
“那又怎么样?”纪离泪眉毛挑了一下。
卫雨格不明白,“他的身份和我们的天差地别,你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感情对他们来说就是玩玩而已。”
“卫雨格。”
“就算他对你还有感情……”
“卫雨格!”纪离泪一向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现在她微皱着眉,很生气。
卫雨格沉默,他大概是越了纪离泪的警戒线,眼前的人,依旧矮小,瘦弱。他们本就只有一层同学关系,还能说得上两句话。现在同学变陌生人,他能做什么?
“我就算不和他在一起,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喜欢我,知道我看窗外,你在看我;知道你因为我和别人打架,”纪离泪顿了顿,“那又怎么样?不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只不过你克制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发情公狗有点不一样,才允许你在我身边三年。”
纪离泪目光薄凉,脸上的疤有些狰狞,她忽然上前,拥抱住卫雨格,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卫雨格,你想和我上床。”
喉咙哽刺,卫雨格知道这是陷阱,双手捏拳,“……不想。”
“不想吗?”
他低了头,怀里的人笑眼依旧,他知道自己无法对这样的眼睛说谎,狼狈选择沉默。
纪离泪把人放开,“我可能是当你重要,所以才一再和你联系。我不会忘记你,但也只是不会忘记而已。”
再与人直视时,卫雨格眼睛有些红,“我好奇,你会选择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纪离泪看向洗手间的方向,是磨磨蹭蹭还走不到这边来的秦招摇,“当然是陈醉啦,也只能是陈醉。”
她对人招了招手,继续和卫雨格说着,“你说的情况,我也不担心。毕竟生活不止感情嘛,搞钱才是真的。”
纪离泪尽地主之谊,请两人吃了一顿饭,就各自分道扬镳,忙自己的事情。
生活不止感情,但她只要陈醉。
大三暑假,纪离泪才听说纪平岁刑满释放已经一年。
大四寒假,纪离泪依旧在寝室一个人守着外面的十二点的烟花爆竹。
她久违地接到的号码,手机用的时间太久,接听键都按了两次。
“喂,你好。”
那头很久没说话,好像有很大的风,似乎有雪。
“陈醉,说话。”
陈醉在抽烟,打火机打了一遍又一遍,“纪离泪。”
“我在。”
纪离泪不知道打火机打出火没,但是陈醉的声音听着很疲惫,“外公走了。”
陈醉的外公走了。纪离泪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她陪着陈醉安静,镜子里的人,嘴角是上扬的。
这代表着,陈醉就要回来了。
“回来吗?”
“回。”
“回来见见我。”
陈醉揉揉眉心,“新年快乐。”
纪离泪弯弯眼睛,“同乐。”
这通电话没有太多话,却打了两个多小时。
新年快乐。
陈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