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份的天,又阴又闷。太阳透过层层乌云的光线仍旧刺眼,往房外一看,就会被亮眼颜色的东西反光刺伤。
陈醉回市里了,说是他外公的症状严重,要看他这个金孙。
金孙?
纪离泪摸摸自己的肚子,她也能生,生一个陈醉那样的,然后她天天揍。
啊,不行,她还未成年呢,都没发育完全,不可以瑟瑟。
陈醉没有回消息,手机上的软件她就没点开几个,全是陈醉说可能用得到的。旁边是写了一半的错题本,她写不了了,有些无聊。
她点开黄颜色的软件,是一个短视频软件。随便点开一个视频,文案部分写的都是鬼步,视频里的人一条腿配合另一条腿,向外一下再往里一收。脚掌落地的瞬间踩在音乐点子上,不停地重复动作。
一连几个视频都是差不多的内容,纪离泪退了出来,没有她感兴趣的。
从没觉得这么无聊空荡过,可能是写作业写得心烦,她踹了桌子一脚,习题资料掉在地上。
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目不转睛。
外公死活要去幼儿园接孙子放学,又不要车接送。陈醉拗不过他,跟在外公身后走走停停。
看外公消瘦的身子杵着拐杖,每走一步看似有力却又摇晃,在人行道上走着。
这些天陈醉都没好好整理过自己的头发,塌下来的头发有些遮眼,专注看着前方的样子让他看起来有些忧郁。
路上有大胆的女生问他要联系方式,他都拒绝了,要是以前他不仅会给还会说电话联系。
外公就坐在花坛边上,看幼儿园左看右看,就是不见里面出来人。他有些焦急,坐不住起来徘徊,拐杖点地,间隔时间越来越短。
他看旁边高大帅气的小伙子亲切,便坐过去问:“小伙子,为什么里面还不放学啊?”他还指着自己手腕上的表,“你看这都到时间了!”
陈醉把手机摸出来,按亮屏幕,微信有新消息,但是他没点开看,“今天是国庆节,放假了。”
外公神色狐疑,这国庆来得这么突然,他都不知道!?
“外公,我饿了。”陈醉把手机放回兜里,看外公的大眼睛疑惑成眯眯眼。
外公迟疑了半天,“你是……”
“你孙子。”
外公脸色不太好了,一拐杖打在陈醉腿肚上,“臭小子,占你爷爷便宜,老子打死你!”
陈醉结实挨了一棍,就差哼出声了,觉得不清醒的是自己,“?”
什么时候占便宜了?
不要搞他心态,大庭广众之下的打他,不要面子的?面对怒火冲冲的外公,陈醉拧着眉面上露着凶厉,又迅速松开。
“你是外公,不是爷爷,下手轻点。”
外公面露回忆,“呀,小醉啊,怎么放假了都不来找外公踢球啊?”
白素和陈森忙工作,陈醉就外公这边住一年,奶奶那边住一年。和外公踢球研究各种运动,和奶奶住就是学习看书。
陈醉扶着外公往家的方向走,“忙给你找孙媳妇。”
外公震惊,“你们幼儿园都早恋喃?”
“没办法,老师不负责。”
外公喋喋不休说要投诉老师,越到后面声音越小,精锐的眼遍布迷茫。
“外公,我长大了。”
“长大了,长大了,长大了好……”碎碎念已经成了常态。
“长大了就少在外面混,有时间去给你爸学习打理公司,别二十几岁还一事无成,一个二吊子模样……”
陈醉只管点头,点头再点头。处理公司事宜这块他很早之前就开始上手了,只是去了小镇又都是专心学习就搁浅了。陈森当时候给他的是个不大的合作,虽然结果是好的,但用时并不令人满意。
倒没有年轻气盛要自己重新创业,他没那本事,能不把家产败光就是他努力了。他爹就算是商业奇才也在刚接手公司的时候跑丢不少单子,几十年的经验和他才打算上手的不能比。
这次回来很低调,知道的几个人的邀请都被他拒了。十几个护工看不住外公,陈醉大多时间都是边看公司文件边和外公聊天。
他拍了张手里文件的照片发给纪离泪,那边回得很快。
【这是要接手家产了?】
陈醉还在记公司人的资料,还没来得及回,那边弹出消息。
【总裁求包养】
心里头是答应了的,手上打出的字是做梦,他按了发送。
从国庆开始,陈醉就经常请假。外头的人说他家里有重大变故,爸妈离婚他要出庭作证判抚养权,也有说陈醉不想读书了,可能打算结婚,因为上一个这样请假的已经结婚……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就算纪离泪两耳不闻窗外事也听着这些传说。展月特地从楼下跑来告诉纪离泪,神色局促。
“她们说陈醉要结婚了。”
纪离泪:“我不知道啊,我都不认识他。”
“纪离泪,我好难过。”
纪离泪有点想笑,面上还是沉重的,“你不是官宣对象了吗?”
展月眼皮垂了下来,整个人无限低迷,“你也不懂我。”
嗯?懂什么?懂她不上心高考,谈了对象还惦记别人家的菜?还是懂她一副痴情模样让别人可怜?
所以这就是她卖惨博同情时候的模样?也亏陈醉看得下去,虚伪造作恶心,令人作呕。
“嗯,”纪离泪应得冷淡,“是不太懂。”
展月本就蓄泪的眼眶溢出了水光,“你变了。陈醉成绩那么好,怎么会结婚呢?”
纪离泪不知道前后有什么关系,但面前这个人已经神经错乱了,说话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喜欢道听途说,偏偏还信了。退一万步说,就算陈醉真的结婚了,那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得不到别人赞同和可怜就给人冠帽子。
她变了?那又怎么样?
“你是不是和陈醉认识?”
突然的一句质问,还没来得及勾回纪离泪的思绪,又听见展月说:“我们的人看见你们放学是一起回家的,你和他……”
“睡了?”
纪离泪比展月还矮一些,她看人的时候微微抬眸,认真又纯洁。
这一刻,她觉得眼前的人无比肮脏。
面对那样的眼光时,展月就后悔了,问得突兀。
“你喜欢陈醉,就是要和他睡?”
“就是要爬他的床?”
“你交对象就是为了繁殖过程?”
“展月,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
“变得思想肮脏,有碗还想带着锅。”
一句一句都是戳心窝子的质问,纪离泪语气甚至没有起伏,像开玩笑那样的语速让展月面色煞白。
下课时间,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多,即使她们没有堵着教室门,也架不住进出的人打量和八卦的眼光。
展月觉得羞耻转身跑下楼,纪离泪在她转身的时候就跨进教室的门,和她一起进门的是刚从小卖部回来的秦招摇。
对方把口袋里的东西递到她面前,“吃一个?”
纪离泪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毫不客气伸手在里面拿了一包辣条,“谢谢。”
“……不谢。”
那是她最喜欢吃的,被一时客气拱手相让。
月份匆匆过客,温度转低,纪离泪没有再用薄薄的校服挨过这个冬天,陈醉给她寄了一箱衣服。大小正合适,质量都好,发出塑料的声音,也不止黑的。
她喜欢花里胡哨的,比如陈醉。
陈醉发消息过来说都是洗过的,所以没有吊牌。
纪离泪回他,学校不让校服外面穿外套,挡住了学校的标志。
陈醉应该是清闲下来,穿,把我校服披在外面。
穿不了这么多。
上晚自习,裹成熊。
嗯。
路上结了薄冰,车子打滑,人也打滑。学校很固执,不取消晚自习,要锻炼当代年轻人吃苦耐劳的意志力。
纪离泪摔了几跤,她有手机电筒,路也熟悉,鞋也防滑,就是要摔跤。
和眼睛有关系,过度用眼,近视了。还不严重,看远物会模糊出边影,近物看得清。晚上就有点困难,腿上总有伤。
陈醉回来的几次都是匆匆忙忙的,但也看出来了,他能牵她的手几个晚自习不让人摔跤,请假的时候就买了很多跌打损伤的药放在家里面。虽然纪离泪都不会用,但他每发现多一处伤就会买一次药。
家里的药味已经开始浓郁。
没了陈醉,纪离泪的功课是吃力的,频频空大题。老师一说就会,自己一做就错,手上摔笔的动作次数开始增加,学习吃力。
“你生病了?”
“没有。”
纪离泪不聪明,就算十足的时间都砸在学习和刷题上,比陈醉的距离还是差一大截。现在她看见那些题目太阳穴就突突地疼,隐隐还有些反胃。
卫雨格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
纪离泪趴在桌子上,很清醒。她没想过真的要去复旦,那是不熟悉时随口一句搪塞陈醉的鬼话而已。她想离陈醉近一点,也没有想过去复旦。她很清楚自己定位,勉强上个二本就是最大极限。
她可能要复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