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醉床上醒来,说是她太困了,喝了两口就睡得不省人事,霸占陈醉的床,睡了一天。可能是真的睡眠不足,之后也刷题的,但睡眠是足够的。
凭着考场安排,纪离泪就知道学校是认真的。
她终于不是在一楼考试了,考场也都是换了。桌子上的小字条被撕得干干净净,人人的座位号都贴在桌子靠人行道那边,就她在正中间。
原因是这张桌子的两边角上都用透明的胶带封印了一块钱,粘得严严实实的,纪离泪想撕下来私吞都没可能。纸条课程表都撕,就是要纵容毛爷爷。
一连四科,纪离泪都感觉还不错。但她没说,怕像上次一样,感觉简简单单出来还说简单,答题卡写得满当当的,得七分。之前是她觉得学习无所谓,不觉得七分有什么,可她现在想和陈醉一个班,她在乎。
校排名表上,她和陈醉的距离,她在乎。
是按照上学期期末成绩分的考场,陈醉毫无疑问是在五楼第一间教室,第一个座位。而她忘了自己是第几百名,在二楼,座位还不是最开始那个。
最后一科是英语,作文题目是写过的,英语老师都给过范文,纪离泪背得,她先写了作文再慢珊珊从后面做到前面去。
和写语文一样的习惯。
写完卷子还剩十五分钟,检查作文有没有写漏的单词,纪离泪盖上笔,才突然发现她已经好久没有悠哉地留下一张空白卷子,自己发呆转笔了。
认真学习使人时间充实,感觉还不错。
学校规定不管有没有写完,都不允许离开教室。纪离泪坐不住,举手说自己要上厕所。
得到监考允许后,她把笔都塞进袖子里,几步走出来教室,步伐那叫一个欢快。
天并不像往常一样艳阳高照,反而阴沉沉的,闷热,天空的颜色也暗了许多。
纪离泪去了小卖部,看见花里胡哨的糖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只拿了两根碎碎冰。
冰箱里的水,她只拿了一瓶可乐。
总共只是五块。
广播里通知考试结束,教学楼一下喧闹起来。高一高二要过两天才开学,现在的学校就是他们这些新高三的天下。
手被冰得阵痛,纪离泪用校服袖子提着包装袋的一角,走到涌出人群的教学楼旁边,安安静静站着等。
“纪离泪?”头顶传来声音,有点陌生。
是卫雨格,要不要分他一根碎碎冰?
“你在等人?”
纪离泪把两根碎碎冰递到卫雨格面前,“对啊。可乐给人的,碎碎冰选一个。”
卫雨格看了纪离泪一眼,才拿了其中一根,“谢谢,我先走了。”
“再见。”纪离泪不太开心,她感觉卫雨格就是冲着碎碎冰才给她打招呼的。
一块钱呢,好贵的。
卫雨格走了一段路,站在原地刚好可以看见纪离泪的位置,人瘦小在人潮中又普通又显眼,没有等人的翘首以盼,反而像在看风景一样游戏。
可乐是谁的?
从楼上下来的人,气质优越,让人不能忽略。他在看向自己这边,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卫雨格知道他,十七班的陈醉,成绩好,对人温柔礼貌,展月还追过他。可是对视的那一眼,他感受到凉意和警告。
他看见纪离泪把可乐给了陈醉,陈醉还在看向他这边,眼里是胜利的喜悦。卫雨格收回目光,跟着人群走向校门口,走到一半才看着自己手里的冰往地下滴着水。
陈醉在楼上就看见纪离泪在底下的身影,又提前跑出教室,看来写得不错。
他走到楼下看见纪离泪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别人,一个瘦得单薄的男生。走了还在不远处盯着他养着的狐狸,真的让人不爽。
“那人是谁?”陈醉喝了一口可乐,把又瓶子递给纪离泪。
嗯?反应过来,纪离泪才撕开自己碎碎冰的包装袋,“卫雨格。”
卫雨格,给纪离泪抄作业的那个同桌?陈醉眯了眼睛,顺手抢过纪离泪手里的冰,放在自己嘴巴里叼着。
“你的是可乐!”抢她的干嘛,她也热。
“不要了。”
纪离泪在陈醉鞋上踩了一脚,“去死吧。”浪费她的三块钱。
“那你喝?”他不见得多喜欢碎碎冰,只是那个男生和纪离泪的一样,一样的,草莓味的。
“你喝过了,我嫌弃。”
听这话,陈醉笑笑不说话。嫌弃,喝了两口就对他又亲又抱的流氓装什么假正经?捏着他的分身不见得有多嫌弃。
“笑什么?”
陈醉咬破塑料,冰意在口中弥漫开来,降了火,“没什么,考累了想洗澡睡觉。”
“我做饭,五十”
陈醉斜了她一眼,喉咙滚着笑意,“财迷。”
高三等成绩和高二的一起开学,公示栏上的校排名表又贴了新的。纪离泪不是天才,就算假期疯狂刷题,考试超常发挥,也和陈醉到不了一个班。
四百五十一,是纪离泪的历史新高,比上学期期末提高了一百多分。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想撕了告示牌的成绩。
也超出了陈醉的预料,他以为顶破天也是四百,但见纪离泪一言不发,坐在桌子面前硬是不动一筷子,搞得像他做的饭有毒一样。他问:“不开心?”
“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就是不太想说话,累。
“因为不能和我一个班。”
纪离泪沉默了一会儿,“嗯。”
“为什么这么想和我一个班?”
纪离泪张张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能让陈醉讨厌她,“我也想进A班。”
陈醉:“按照你上学期的成绩,你只能进C班,但是假期才多久,现在你就在B班了,多牛逼。”
她知道,可是陈醉在A班。
“别看我,我也不是天才,我也和你一样需要听课,做题。你以为第一那么好考?”
没有,但你是陈醉。
陈醉夹了筷子肉在纪离泪碗里面,“学校听不懂,回家我又不是不教你。”好声好气哄着,“乖,吃饭。”
纪离泪终于眯起眼睛,“嗯。”
读书很枯燥,但动力是陈醉。
她可以的。
陈醉在一班,而她在七班。
上下楼的距离,有多远?很远,但她在爬楼梯,很慢,但在向上。
卫雨格偏科严重,数学很好,但英语和理综就弱了一点,和纪离泪考了一个班。
在教室里看见纪离泪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好巧。”
纪离泪坐在窗边,背着光,头发在光影里泛着金色,五官柔和漂亮,他甚至看不见那条疤,看见卫雨格的时候丝毫不意外,笑眼盈盈,“缘分。”
身边没有人,身后是窗框,将她身子在中间,在卫雨格心里层层上色,定格成电影画面。鬼使神差地,他问:“你旁边还没人?”
“没有,继续做个同桌吧。”
纪离泪的邀请像极了诱惑,卫雨格控制不住,应承了下来,把书包放进桌箱里,里面没有灰,纪离泪有点小洁癖,喜欢书整整齐齐,桌子上一尘不染。
“你认识陈醉?”
纪离泪点点头,笑得坦荡,“我还喜欢他。”
卫雨格后悔接受纪离泪的邀请了,“展月不是也喜欢他吗?”你还陪她去送过情书。
“展月,”纪离泪思考了一下,“她有对象了呀,之前还追过你呢。”挺风流的一个妹子。
卫雨格突然觉得纪离泪坏,“那是开玩笑的。”
纪离泪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有老师进来,说他的规矩,上课不许睡觉,吃东西,不许写其他科作业……
都是千篇一律的下马威,卫雨格转头看纪离泪的时候,她又在看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除了红了一片天的黄昏。
树叶也看,黄昏也看。看的时候,她在想什么,那样专注,以至于一个人都散发出祥和的魅力。
高一最后才开学的,穿着迷彩服在烈日下一遍遍踏着正步,蹲军姿。这次的教室,窗子是对着操场的。
教官喊着口号,多道声音掺在一起,洪亮拉破教学时期的安静,纪离泪还能听见普通话带不动的方言。
“鸭,哎,鸭!鸭,哎,鸭!”
还有小高一的脚尖“嘣嘣嘣”砸在地下的声音。
“还笑?又不抄笔记。”卫雨格出声提醒。
纪离泪拿了本本子摊开放在头顶挡住照进教室的太阳,“想下去吃西瓜。”
别人顶着大太阳军训,她想在人面前吃西瓜,真有想法。
“冰镇的。”
卫雨格对纪离泪始终不像高二那样毒舌,他收回目光,“笔记要检查的。”
哦,无聊。
纪离泪是背得物理公式的,也会用,大概是数学不好的原因,代进题目的数字从一开始就错。
“认真点。”陈醉用笔敲了她的脑门。
“我想去操场吃西瓜,冰镇的。”
这几天都是高一的军训,陈醉就觉得这想法很好,“这么缺德?”
纪离泪傲着模样,“够公德了。”
陈醉在纪离泪面前卷子上点了点,“物理及格,你去吃,我给你提。”
“化学嘛,化学及格……”
陈醉微笑,“写。”
纪离泪终于不去纠结算气体体积为什么要出现水银,关闭管道阀门为什么要加热,……安安分分地翻书找例题。
六十分,但是物理满分是一百一。
“控分的?刚好六十。”
纪离泪白了他一眼,“对对对,我是天才。”
陈醉在总结纪离泪错题的大体类型,“我说的及格按一百算的。”
“真打算陪我去操场?”她并不是真的想去。
卷子上还有陈醉画出她算错的地方。
陈醉轻笑,“你做什么我不让?”
“可我不想去操场。”
陈醉的笔在纸上顿了顿,他知道眼前的人又在试探。她不喜欢恶趣味,但是喜欢用恶趣味一再试探。
“嗯,你想好好学习。”
纪离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