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里下了一场大雨，外头花坛里的草都被打弯了脊梁，恹恹塌在黄泥里。好像一场清洗，洗去了蒙在天空中的尘埃。

草稿本上写满了单词，开始还能入眼，越到底下的字母越看不出原本的样子。纪离泪没有什么好方法能让自己快速记住单词，这是她的笨办法。

她手上的佛珠随着她手腕的移动相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学习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至少手腕很酸，手指很疼，脑子也不太清醒。

瞎了她狗眼了，喜欢成绩这么好的人。

但是没关系，她愿意。

喜欢陈醉这件事，是她愿意的。

本子上又潦草多了几个单词，房间的门被推开，是塌下头发的陈醉，少了野性，多了几分清冷。他手里提了一个纸袋子，裤腿湿了最下边缘。

陈醉把袋子放在纪离泪边上，“奇葩，你要的没有奶油的蛋糕。”

纪离泪扔开笔，“我不想读书了！”

“那你别吃了，浪费粮食。”

陈醉就要去提袋子，却被纪离泪躲了过去，他拉开桌子底下另一张凳子，坐在上面翘起二郎腿。

“记单词干嘛？我又不会用，也不会填空。”

“老师教的语法是给你催眠的？”在市里，多数老师都不太会说语法，大部分原因是他们从小就会被家里带去国外，所以都会有语感。

“我一般靠语感。”

“这就是你在‘I’后面连写了‘am’和‘are’的语感？”

陈醉靠在桌子上，看纪离泪自己在房间做的几套卷子，越看眉毛皱得越深。

“这是等比数列吧？”

“是啊。”纪离泪把蛋糕盒的盖子掀开，吃了一口。

还是没有奶油的蛋糕好吃。

“用等差的求和还写得有模有样的。”

“因为等比的算不出来。”口腔里的蓝莓味霸占味蕾，她现在吐出来的气也是一股蓝莓味。

再看看证明题，是一个半圆柱体，敷衍的辅助线歪歪扭扭的连接两个点，没连错。

但是，“你通篇没用到辅助线。”

“辅助线是你之前说有的，证明过程是我自己写的。”

陈醉看下去，无言。

题目要求面和线的夹角大小，纪离泪中途求了一个三角形全等。

陈醉:“……写完卷子得七分也不是不可能。”

纪离泪安慰起陈醉来，“别气馁，陈老师。”

“遇见你这种学生真是造孽。”

后面几个大题都有纪离泪敷衍的成分，问题都很明显。再看看语文卷子上的选择题就连着错，阅读题答非所问，古诗词也一个没写，作文偏题得离谱。

理综卷子也是，除了化学，生物和物理简直就像开玩笑一样。通篇下来，也就字还算可以。

纪离泪的字并不清秀可爱，甚至第一眼会让很多人认为是男生写的，个个方块规矩，有点笔锋，看得出来的恣意。

陈醉摇了摇头，故作沉痛，“同一栋楼，我会去看你的。”

“如果我考不好，你可不可以……”纪离泪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不要在班上招蜂引蝶？”

这个问在陈醉意料之外，他眉毛微挑，“我以为你会让我考差和你在一个班。”

蛋糕小巧精致，但并不禁吃，才没多长时间纪离泪已经吃完了一块，她享受地眯着眼睛，“你要是考差了，就不是陈醉了。”

陈醉缺一个角都不是陈醉。

“我在你心里的光辉太耀眼了。”陈醉知道，但他觉得自己担不起。他很坏的，至少遇见纪离泪之前是，会用钱让别人下跪，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市里为所欲为。

陈醉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但纪离泪总说他是，他也差点就这样认为了，良心的存在提醒着他曾经的罪孽。

纪离泪把蛋糕盒子扔进垃圾桶里，轻笑，眼睛都是弯弯的。

“客观来说，你不是一个好人。”

陈醉微乎其微垂了眼，没有反驳。

“主观来说，我说你是，你就是。”

他注视纪离泪一会儿，喉间也发出了低沉的轻笑，“你都知道。”

“我都知道。”

从见第一面开始，纪离泪就知道陈醉的野性和不羁。第一次来市里，陈醉身上的烟酒味和香水味，以及看见她只穿了一件衬衣就在洗手间里毫不避讳安慰自己的模样，到趴在她身上只等她一句话，他就会和她做……那时候纪离泪就猜到陈醉从前游历是怎样的花花世界，放荡，奢靡，淫逸，极其风流……

陈醉沉默了一会儿，才笑道:“不怕？”

“我坐在你面前。”她怕什么？她怕伤害自己一切利益的东西，人，事，物。在一定程度上，陈醉填充了她的利益空虚，她喜欢还来不及。

又怎么会怕呢？

“陈醉，是你在害怕。”

陈醉看文字交错的草稿本，有种被看穿的错觉。他怕纪离泪的冷漠，知道他的心思之后就潇洒抽身而去，徒留他在这场游戏里不肯回神。

“嗯，我在害怕。”

纪离泪没有回话，她觉得陈醉没懂她的意思。安樱作为一个母亲都会害怕自己的孩子是个怪物，关心都夹杂在别扭里。陈醉却像不知道一样，但是他亲自遇见过，现在他的回答像认真又好像并不走心。

她搞不懂陈醉，但是若即若离的感觉太让她上瘾了。看气氛逐渐沉重，纪离泪总结自己的问题所在。

“数学不会用公式，语文不会强行理解，英语看不懂，物理和生物就那样。”

陈醉算了一下纪离泪的分数，三百出头，和他一个班，有点悬，进B班都有点困难。而且就算他不考试，也会被学校安排在A班。

“不过这才第一套卷子，后面的应该会好一点。”后面等她找到做题的感觉应该就不至于这么惨不忍睹了吧。

听着女生的保证，陈醉点点头，“但愿。”

裤腿的湿润始终让人不适，陈醉把腿放下来，“爸爸去换裤子。”

纪离泪脑袋撑起来，眼睛都是发亮的，“可以免费看吗？”她都好久没看陈醉的腹肌和腰了，她想摸。

陈醉刚想嘲讽她两句，就看见纪离泪鼻子下缓缓流出两条殷红，他:……

“你在想什么不健康的？！”

纪离泪:……

她就想想腹肌而已，怎么了？犯法啊？

她讪讪解释，“天气太热，上火了。”

陈醉的眸光沉了沉，看纪离泪抽纸堵在鼻下。之前某一次，她也流过鼻血，原因嘛……大概就是因为看了他没穿衣服的样子。

纪离泪听陈醉的声音潺潺醇厚在头顶响起，夹着轻笑，一字一句道，“纪离泪，看不出来啊。”

“你还挺色。”

越相处，纪离泪和陈醉的肢体接触就越少。这样纪离泪有些不甘心又觉得正好。因为真诚所以对她才不出格，同时她又喜欢陈醉抱她的感觉，以及她亲上喉结的时候感觉到男生的滚烫体温，让她的心被灼烫，也让她上瘾。

纪离泪蓄谋期待下一次亲吻的不止是喉结，想看的也不只是陈醉的腹肌。

慢慢来，等她足够优秀，和陈醉并肩。她还是想囚禁陈醉，把他藏起来供自己观赏，只让自己亲吻，不让外头那些狐狸精勾了去。

蹂躏他到用那双不可一世的眼睛哭起来。

真是一副令人愉悦的场景，让枯燥的学习都更有动力了。

窗外又淅沥下起了雨，纪离泪写着写着还哼起了小曲，断断续续的，是黄梅戏里的《女驸马》。

第三十章 你还挺色

第三十章你还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