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褪去,夜意阑珊,天际被白墨染了色,渐渐绵延整个天空。高楼的玻璃被初日照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车水马龙的喧嚣昭示着一天的开始。
房间的风格简约整洁,浅色为主,轻快的色调被跑进来的光线照得暖洋洋的。阳台的门关得并不严实,会有风透进来将白色窗帘吹得起起伏伏。
床上的人儿翻了身,把脸埋进天蓝的枕头里。过了一会儿,又把脸转出来。
纪离泪是被头疼醒的,胃里面也不太舒服。
她把手机充上电,头一晃就听见水在脑袋里面咕噜咕噜作响,揉揉太阳穴。之后的动作都轻,只是能身子动就不会动脑袋。
昨晚上可能不注意喝了烈酒,下次得注意。
纪离泪慢悠悠地去卫生间里刷了牙,用冷水洗了把脸才感觉让清醒了些,身上一股酒精在体内发酵过后的味道,还有一晚上的汗味。她也没有犹豫,习惯性的就洗了澡。
脑袋越来越清明,头也没那么疼了。洗完澡才发现她没拿换洗的衣服,卫生间里挂在的只有一件衬衣,大概是陈醉昨天晚上洗的。
纪离泪摸了一下,已经干了,昨天晚上的陈醉湿透着衬衣显现的腹肌还不错。她把衣服套在身上,吹干了头发,想扎起来,却没找到发圈。
因为惜财,所以纪离泪买东西都不会有备份,比如发圈除了断了扎不起头发,她才会换新的。
可能掉在包厢里了,找不回来了。
没发圈,只能披着头发。纪离泪的头发齐腰,发尖微卷微黄,在腰际飘荡。陈醉穿着刚好的衣服到她大腿处,胸前的丰满和纤细的腰肢在白色后若隐若现,衣摆下是笔直又雪白的腿。
回到房间,手机有了些电,她开机才看见陈醉的两条消息。
早上七点有一条:【我回家里一趟,醒酒灵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十一点五十二有一条:【老子回来了,醒没】
现在一点三十,陈醉又闪进一条消息:【纪离泪,你特么睡死吧】
纪离泪眨眨眼睛,慢悠悠打字【哦】
手机还没放下就听见楼下有车的声音,她没急着换衣服,推开门走到阳台上,就感觉到烈日灼人,刺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楼下停了一辆黑色的车,是卡宴还是宾利?她认不出来,折射在车身的光,芒芒刺眼。纪离泪一只手遮在眉骨的位置,以防眼睛被强光刺伤,另一只手肘撑在阳台围栏上,上半身靠在手臂上,刚好压着胸。
车在陈醉房子门口停下来,上面下来三个人。是人模狗样的陈醉穿着黑色休闲套装,嘴上还叼着烟,懒散的姿态,让纪离泪都能猜到他眼里的玩世不恭。另外两个是穿得不算成熟的宴五万和站在太阳底下还觉得清冷温和的沈灯,两人手里都提了礼盒。
啧,养眼死了。
“陈醉!”等底下的人抬头,纪离泪才把手放下来,抱在胸前,“我没睡死!”
一声呼喊,引得三个人都抬头。
她站在高处,艳照万物的太阳下,周身渡着金色的光辉,白色的衬衣将她包裹得纯净无暇,笑脸也极其的甜美,竖起的栏杆后是她白皙没有遮掩的腿。
风吹过,头发还在飘动,陈醉甚至闻见她身上除了沐浴露还有诱人的溺人的香味。
沈灯反应快,没有提东西的手蒙住了宴五万的眼睛,自己也底下了头,见陈醉还收不回目光,他出声提醒,“陈醉?”
火星被吹,燃得很快,陈醉反射性吸了一口,嘴皮被烫,他回过神,将烟捏灭扔在鹅卵石铺的地上,大步走到门口输密码,他的脸色并不太好。
纪离泪看见陈醉的动作,勾了勾唇。
公德心?
她看沈灯和宴五万都进了房里,自己回到床上坐着,把醒酒药吃了。她把找出来换的衣服都一股脑塞进衣柜,看见自己书包位置似乎有偏差,她神色不明。
“叩叩!”
“进。”
陈醉推门进来时,抱着手,嘴角是痞坏的弧度,“不考虑换身衣服?”这姿态好像带着怒气在楼下扔烟头的人不是他。
“正要换。”纪离泪回他一个微笑,她把书包提出来,扔在床上。
见陈醉没反应,纪离泪撇嘴,“拿衣服不方便,位置总变。”
所以它不是昨天的位置了,你知道吗?陈醉。
她目光带着审视。
只隔了一秒,陈醉睫毛颤了一下,才走到纪离泪身边,把衣柜都打开,除了第一个隔室,其他的里面空荡荡,“是不能分开放?娇气。”
纪离泪看着陈醉,觉得自己怀疑有几分多余。从衣柜里拿出一条粉色碎花的连衣裙。
“弄好下来吃饭,我朋友都好奇你这个小妹妹。”
“小妹妹?”
陈醉走到门口,“是我妹啊!怎么了?”
纪离泪眉毛皱得紧,“你对着你妹打飞机?”
啧,这茬他都是快忘了,陈醉收起了笑,正了正脸色,“那是意外。”
“你爸妈知道他们多了一个女儿吗?”纪离泪脸色都冷了,不想去看陈醉认真的样子。
“改天去拜?”
纪离泪把裙子扔在陈醉脸上,“去你妈,滚!”
陈醉接住裙子,把它盖在纪离泪头上,“再骂,我抽你。”
说完,他关上门。
纪离泪把头上的裙子扯下来,突然没了兴致,她挑出一身黑色的休闲装,那是陈醉买的。
她把换下来的衬衣扔在地上,好半天等陈醉再上来敲门的时候,她在衬衣上踩了几脚。
去他妈的妹。
客厅的桌子上是刚才宴五万和沈灯提的礼盒,一黑一蓝,没有log,是私定的。
纪离泪看着礼盒目不转睛。
“一个荣湛送的,一个是……”宴五万积极得很。他和其他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等纪离泪吃饭。
“蓝新霜?”纪离泪收回目光,她胡乱扒拉几口饭,饭是从外面打包回来的。
荣湛,陈醉提过。
宴五万眼睛睁大了一圈,“你怎么知道?”
“昨天她没在。”纪离泪放下碗,吃不下去了。
当初蓝新霜看陈醉的目光,比昨晚那些人的有更重的东西,那东西让她觉得威胁。
陈醉挑眉,沈灯回他无辜的表情,他问:“荣湛怎么会找你送?”
那厮阴晴不定的,空长了一张好脸,却是个话少又毒的,和沈灯一样边上学边进公司。比他们年长几岁,现在在读研,母胎单身,一个绯闻对象都没有。
深居简出,人聪明会理事,是圈里的榜样教材。陈醉因为公司和两家世交接触过,感情还算可以。宴五万都不太接触的,他心思不在公司,只在混吃等死,他爸给他留了家产的百分十二,够他吃到下辈子了。和荣湛的接触不过只有不可避免的宴会和社交场合,两人才可能见面。
“路上遇见的,他说昨晚上一直在h市开会,赶不来的你的生日,今早上刚回来他家那些老狐狸又出幺蛾子,他要回公司处理,让我代拿。”
空气静默了两三秒,沈灯才问:“他会说这么多?”
宴五万挠挠头,嘿嘿一笑,“老狐狸是我自己加的。”
重点是荣湛那老孤寡和你解释这些做什么,觉得不太对劲,但问宴五万是问不出什么的。
“吃好了?”陈醉歪歪头,他看见纪离泪只吃了几口。
“嗯。”
沙发上的三个人都站起来,陈醉:“走吧。”
“去哪?”她并不想出门。
“带你玩。”见人不动,陈醉问:“两百。”
宴五万眼睛都直了,两百?钱吗?后面少了几个零?还是只是单纯的两百?是不是太侮辱人了?
于是他就看见纪离泪把头发理在耳后,动作有些快,走到陈醉身边,“玩什么?”
“训马。”
这里是纪离泪见过最宽敞的地方,所见之处没有障碍物,青绿铺地让炎夏有了几分清凉,天际与大地割线,青蓝分明。远处有人在策马奔腾,也有人技术不太熟练被工作人员牵着缰绳慢慢珊珊游走。
小镇倒是被绿色包围,但是多是山坳,总看不远。
醉爷身边的那姑娘是他罩着的,不是炮友,也不是女朋友,那是妹妹,发朋友圈公开那种。他们都知道陈醉家左右四代都独生,到陈醉这儿更是独得孤单,他本人也总念叨有个弟弟妹妹,这下有了。
还乖巧得很,是小镇上带回来的。圈子干净人也没有谈过恋爱的白纸。就冲昨晚上挡酒那架势,这姑娘动不得,和陈醉拉近关系,可以从小姑娘下手。今天约见面,是示好也是好奇。
葫芦送的是一条项链,银白色的细链,坠饰着一颗蓝色有小指头那么大的钻石。但是蓝钻稀有,一般都是买来收藏,能拿来做人情,手笔不小。
陈醉看纪离泪眼睛都看直了,“收下,说谢谢。”
项链在指尖晃动,光晃得好看,纪离泪想把它带在陈醉脖子上,肯定很好看。她对葫芦笑得甜,“我很喜欢,谢谢。”
这都看在陈醉面子上送的,她收得毫无压力。就算欠人情那也是陈醉的事,和她没有关系。
葫芦松了口气,见陈醉脸上的笑意,他觉得欣喜。
男生送得首饰居多,女生送了包包,化妆品……
宴华休搓了搓手,问旁边的人,“你们都送了什么?”
他才发现自己没有准备见面礼。
“醉爷朋友圈可能有线索。”那人说,他送了一个鼠标上面镶了金,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也不入眼。
宴华休点开陈醉万年不更的朋友圈,近期有一条,没有配图,简单一句文字。
【爷有钱,好巧,我妹喜欢钱】
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醉爷送钱的快乐。
财迷,意思就是往贵了的送?他又想起陈醉让纪离泪出门脱口而出的两百。
是只认钱?送钱会不会太俗气,侮辱人。
宴华休纠结半天,见同样没准备的沈灯神态自若,他问:“你背着我送礼了?”
沈灯回了他两个字,“庸俗。”
送礼送了半天,不见纪离泪兴致上来。陈醉看她恹恹的样子,大概猜到原因,只是嘴角弯的弧度更大。
他们要的马被牵过来,高矮胖瘦都有,矮的那一匹是为纪离泪准备的,放眼望去,就她最矮。
“试一下?”陈醉咂咂嘴,他想抽烟。
纪离泪找个地方靠着,“没兴趣。”
他们骑马装都换上了,不影响纪离泪的无感。
“五十?”
纪离泪不搭话。
“一百?”
工作人员牵马走在他们面前,陈醉挑了其中一匹,都没要梯子,踩在马镫翻身而上,示意底下的人放手,手扯动缰绳。马的前蹄腾空,健壮的身子向后仰起,少年在马背上意气风发,眉宇间都是狂野不屑。
纪离泪不得不仰视。
马蹄落地,她感受到从脚底传来的震感。
陈醉单挑眉毛,“再犹豫我也不加价,待会儿可能还会没有这一百。”
她又不嫌弃你一百少,只是因为单纯没兴趣。从陈醉说她的身份是他妹开始,她就不太想说话。
但是有一百,先搞钱嘛。
纪离泪走向最矮小的一匹,被工作人员扶上马背,宽阔的马背肌,夹得纪离泪胯酸,双脚刚好到马镫。
“追上我,两千。”陈醉说完,力度不大抽了自己身后的马屁股,马踏着小步跟着缰绳的指示绕着纪离泪走了一圈才不紧不慢去了远处的草坪。
陈醉那狗知道她不会骑马,开口就是两千让她心痒的傻逼。就算她知道自己收到的东西随便变卖一个都让她在小镇上活一辈子,但是穷惯了,没出息就是为了两千心动。
底下的人提醒她牵紧坐稳,拉着缰绳让马走得慢。
目睹全过程的宴五万都呆了,他扯身边的人,“两千能干嘛?”
“玩笑吧。”说话的人也不确定,毕竟他们出来一趟少说也是五六万,两千确实不知道能干嘛。
开玩笑,宴五万都不知道的事情,他们怎么知道?再退一万步,就算知道,他敢乱说?
可能是陈醉新撩妹套路,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再说昨晚不让任何人靠近那姑娘护鸡崽的模样,确实难猜陈醉的态度。
马背上不是一般的颠,就算慢走,也颠得她胯疼。算是粗略地体验一把电视剧里的策马奔腾,恣意潇洒都是屁话,至少她不行。
游了十几分钟,纪离泪就要求下马,去二楼的休息区,躺在躺椅上,这里视野更广。还是有人打量她,向前来和她搭话的不少,都被她挡回去。
这下来了个姑娘,没被纪离泪的客套打发走,反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纪离泪才歪头细看了这姑娘,算是这群人里面身材娇小的了,她没有换骑马装,穿的是蓬蓬的白色公主裙,肤色白里透红和她的惨白不一样。头发是金色的,轮廓是东方人特有,五官精准,双瞳却是蓝色的。
活的混血儿。纪离泪多看了两眼,悠悠闭上眼。
那脸应该很好摸。
“你喜欢陈醉。”这小公主一开口就是娇滴滴的敌意。
哦,来者不善。
纪离泪眉毛都懒得动一下,说的话,和她本人一样悠哉,“关你屁事。”
一个人来市里之后,纪离泪回去都有练普通话。虽然还是不怎么好听,但乡音淡了不少,只说四个字还是字正腔圆的。
大概是没想到纪离泪开口就这么粗鲁,姑娘脸一下子就憋红了,不过心理素质好人也不太客气,“果然是小地方出来的,粗鄙不堪。”
“所以陈醉去了小地方。”纪离泪闭着眼悠哉悠哉的,不太把这个人当回事。
她都气死了,“你大概不知道,我叫萧蔚嫄。”
纪离泪没应声,她饿了。
“陈醉的未婚妻。”
未婚妻,让陈醉躲到小镇的恩人啊,不然她在那天晚上就被凌辱了。还能过上现在这个被人送礼的日子?不过她带着敌意来,纪离泪连挂个笑脸都觉得累。
纪离泪声音淡淡,眼皮都没耷拉一下,“幸会。”
萧蔚嫄被无视,原本胜券在握的姿态被对方的毫不在意打断,她踹了纪离泪的躺椅。
娇纵。
纪离泪没理会她,看了看远处的陈醉在和几个叫不上名字的人赛马,离休息区还有一段距离。她没理会萧蔚嫄,站起来伸懒腰,打算下楼等陈醉回来。
萧蔚嫄却在纪离泪,抬脚狠狠踹在纪离泪的小腿肚上。休息室的人不多,但是有。
纪离泪毫无防备向前扑去,膝盖撞在桌角,额头撞到了椅子的扶手,手臂还磕在了旁边柱子的边角,擦了大块皮,瞬间渗出了血迹。
动静太大,让人注意到了。
“萧蔚嫄!你干什么?”有女生冲上来扶起纪离泪,让男生去通知陈醉。
再看看受害者,受了伤委屈红了眼,还一声不吭咬着嘴皮,不敢和萧蔚嫄对视。虽然他们都想看戏,但也不至于对陈醉的人动手,那位要是发火在场的都要被处理一道。
伤得这么严重,她们看着都心惊,等陈醉来了再护一个短,他们更心惊。
萧蔚嫄有些茫然,“我没有,我没用这么……”大力。
“你连踹人家两脚,我都看见了!”
虽然萧家不好对付,但那是家里面大人的事。现在她们要对付的是陈醉,打人不忌讳男女,和萧蔚嫄划清界限是明哲保身。
也有几个人站在萧蔚嫄身边,为她辩解,但声音被覆盖。
太久没被纪平岁打了,人也娇气了不少,轻轻磕着哪都疼。今天一次性碰到这么多地方,她眼泪都疼出来了,手臂瞬间红肿,她想摸摸自己的额头,但手被身边的人按住,“别碰,都肿了。”
行吧,她下次控制好力度,疼死人了。
陈醉不见纪离泪,问了才知道那人太懒,早早地躲进休息区。看天色到纪离泪饿的时候了,他打算带人去吃东西。却见赵理忱急急忙忙从休息区跑出来,说出事了。
陈醉到的时候,医生正在给纪离泪的手臂消毒。她被很多人簇拥着,一如她脸被划伤的时候身边站满了人。他心口猛然紧缩,沉着脸色走到纪离泪身边,眼染了冰霜,阴鸷蛰伏在他眉上。
“怎么样?”他是蹲下来的,汗水将他的头发打湿,懒散的懒着身子在眉前,男生的少年气息更浓烈了。
纪离泪看了他一会儿,移开目光,“疼。”
心想:帅死人了,被人惦记也正常。
陈醉要起身,却被纪离泪抓住手,她仰起的脸,双眼还含着眼泪,“算了。”
陈醉和她对视了一会儿,看她伤得不重才问:“饿了吗?”
“饿了。”饿死了。
陈醉矫情得很,非得要上药,更疼了。纪离泪还能走,只疼刚碰着的时候,青归青,不碰不疼。
等他们走后,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不太清楚刚才的状况。不算账也不过问,甚至都不在意作佣始者,这不像陈醉,也可能是陈醉在做一些什么打算。
萧蔚嫄在原地脸色难看不已。
天色晚了,主角都走了,他们也该散了。
“故意的还用这么大力?”陈醉等纪离泪系好安全带,才转动方向盘。
是纪离泪故意摔倒的,萧蔚嫄力度不小,只不过她察觉到对方的动作,微微再向前一点,撞到头是意外。
“没控制住。”纪离泪撩了一下头发,脸上又是那乖巧的笑,“你这未婚妻很娇纵。”
“所以呢?”陈醉语气有些冷。
“没我懂事,就不要和她订婚了嘛。”
“关你屁事?”
这话她才对萧蔚嫄说过,但是她当时无所谓,现在的陈醉好像挺生气的。
“气什么?”
刹车拉动,车子停在路边,“刺啦”出刺耳的声音。纪离泪惯性向前倾。她看见陈醉冷冽的下颚,眸光阴沉,“滚下去。”
纪离泪看陈醉的样子,越看越不想说话。刚耍了别人才回来状态就这样没了,都怪那张脸,大男生长这么好看,到处招蜂引蝶。
陈醉冷静下来,想先让纪离泪吃饭,再慢慢算账。火消了,他感受到一阵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啪!”
纪离泪看陈醉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眉毛皱得厉害,本来就野的五官更凶了,“纪离泪!”
又打他,第几次了?
陈醉胸腔里的火横冲直撞。
纪离泪自己也呆了,比她想象的要顺手,见形势不太对,连忙抱着陈醉的手,“你的脸真好摸。”
还不如说他好看呢,说些鬼话还不如不说。陈醉把车窗放下来,手肘靠在车门上,手放在唇间。软软的身子贴着他的手,把右手抽回来,“注意影响,男女授受不亲。”
“兄妹不计较这些。”这兄妹说得烫嘴,但是为了哄人,也可以说一说的。纪离泪想把陈醉的手扒拉回来,但是扒不过陈醉生气时的倔强。
“饿死你吧!”
纪离泪摸摸陈醉的头,“哦哟哟,好生气哦。”
“滚!”
“幼不幼稚?大不了让你打回来。”纪离泪笑疯了,还把脸凑到陈醉面前。
陈醉气炸了,就该让纪离泪被萧蔚嫄欺负,嚣张死她了……算了,当他没这个想法。
他看纪离泪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要是下得去手,能让她活到现在?
“现在狂,刚才怎么不回手?”一次两次用自己的弱势博取同情,这是也是一种手段,但是不应该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是多厚的皮,这么不怕疼?
“那是能和你联姻的人。”就算要还手,也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免得惹麻烦。
好半天后,陈醉才说:“别像那次一样,别当我是死的,行吗?”
那次是纪平岁在大街上抽她那次,陈醉说他在,纪离泪也知道,但是她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纪离泪收了笑,露出她原本的样子懒散,冷漠,“可是陈醉,我从来都是一个人。”
陈醉垂下眼眸,忽然窒息。都是一个人熬过来,所以多一次少一次无所谓。对于别人的伸手,她只觉得那是利用的前兆,别人的帮助对她来说是一种困扰。
就算时常一身伤,她也觉得那是正常的。用一身伤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样是不对的,可是她成长了十多年的环境就是这样暗示她的。
“过来。”
“干嘛?”突然和蔼起来,她觉得有阴谋。
陈醉叹了口气,动作同时解了自己和纪离泪的安全带,他倾身伸手将纪离泪拽来自己怀里。
纪离泪不知道直接听见的是谁的心跳,乱得没有节奏,她不知道是心脏病还是悸动。如果是悸动,那是她的,还是陈醉的?
拥抱只持续了两三秒,陈醉就放了手,回正身子。
“干嘛?”陈醉的语调上扬,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老子抱抱你,不可以?”
“陈醉。”
“你在可怜我。”
陈醉看外面呼啸的车,只觉得眉心疼,他拧动钥匙,车子发动。外面的车飞快过去,打着一闪而过的车灯,陈醉的五官立体在光影里神色不明。
“那叫心疼,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