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玠在府外还气盛进灵堂反而踌躇不前,他站立许久才咬牙迈步进去,姚家双亲见来者是他竟一愣。
姚母冷漠别过脸不理会沈玠,她一见此人杀心四起怕忍不住动手就先回房避让,沈玠一下跪在姚家双亲面前,头一下下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未保护好阿惜是我过错,日后我愿以余生赎罪,以后我会将您和夫人作为双亲尽孝,请不要赶我走。”
姚父惊愕失色反应过来连忙让沈玠起身,“临孜王不可,王爷老臣不敢担,您若无事还请某要再来姚府。”
“丈人,我方才所言非虚,日后定然会将你们作为亲人相待。”
沈玠执拗一万头牛也拽不回,姚父无奈扶着头以身体不适让下人送回房,张遮见沈玠头破血流表达诚心诚意,他也放下心底成见。
“王爷此话莫再提,不然太后娘娘饶不了姚家,若王爷内心有愧就更应该远离。”
尤芳吟叫住沈玠,“难道不明白祸端在于你,若你真心弥补应该知道怎么做。”
沈玠明了,他会赎罪。
“你疯了!”
太后手指着沈玠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气急败坏对他咆哮:
“你这个逆子到底被狐狸精灌了多少迷魂药,人死了还搅得不安生。”
“为了让你成为皇太弟,哀家精心策划多少,哀家都是为你啊!你身份尊贵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不喜欢姝儿,哀家也可以为你重新择选。”
“为了一个死去的女人,你居然要放弃身份去庙里清修,皇家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沈玠看着太后眼神漠然,“造成这个局面罪魁祸首是我,若不是母后害死儿臣唯一的妻,身为夫君我却无法为她报仇雪恨,身为人子我无法面对杀妻凶手不怨。”
太后被堵得气结:"你......你这孽障!你要坚持如此,哀家断然连姚家一并去除。”
沈玠斩钉截铁道,"若母后动姚家,那儿臣立刻自杀追随阿惜而去,还望母后三思。”
太后看着沈玠这般维护姚家以命威胁,不惜断送大好前途破坏计划,她也顾不得母子情分眼里猩红厉喝一声,“滚出去!”
“儿臣告退。”
“反了!一个个都翅膀硬了!”
沈玠还未踏出殿门身后就传来怒吼以及连绵不绝碎裂声,母后对他有生恩养恩无法割舍血亲,他嘴角闪过一丝讽笑。
让她计划落空所愿皆空,从今以后再无临孜王沈玠,他会用余生焚香祷告唯愿来世她有无忧美满的人生。
自姚惜在后宫遇难,太后懿旨将伴读遣散让她们出宫回府,姜雪宁在府里迟迟得不到薛姝的报酬,又听见薛家失势、沈玠出家的消息。
姜雪宁如当头棒喝,她怎么也没有预料到姚惜在沈玠心里份量如此之重,薛姝王妃身份也成了笑谈。
大月来使入京呈国书提议联谊,大月王子杀人取乐荒谬无道,沈琅只有一个妹妹他不想招人话柄和亲人选待定。
薛家气数大伤,太后决定向皇帝提出以桃代李方式,原本废棋的薛姝再次利用,也算向皇帝求和修复关系。
薛姝跪在泰安殿几个时辰向太后求情,被老太婆辱骂蠢笨咎由自取,“你就是个废物笼络不了玠儿的心,才会害得哀家母子情绝废物”
“玠儿自请为民,哀家多年心血毁于一旦你有什么脸面来求!”
太后把所有过错推卸到薛姝身上,她让薛姝退下回府等待和亲之日到来,薛姝被宫人就像丢垃圾一样拖拽在殿外。
因为生母身份卑微,薛姝对太后、沈芷衣卑躬屈膝处处讨好、她人相处尽力温和,结果呢?
没了自尊跪到双腿没有知觉,白日到深夜。
一位宫人提着灯笼出现在薛姝眼前,没了沈玠她也不是王妃,“薛小姐,请回吧。”
薛姝踉踉跄跄从地上站起身,她心如死灰走在宫人身后走到小门时,宫人停住脚步把灯笼交到她手里。
“受人之托,想必接下来的路薛小姐知道怎么走。”
宫人离开独留薛姝一人,她捏着手心里的小纸展开,上面画着一只断尾的守宫,落笔处有一个宁字。
薛姝将纸投入灯笼里的蜡烛烧毁,转身改变前行的方向,为了活命那里还要清高自傲。
姜雪宁知道薛姝不是个蠢货所以这个时候雪中送炭最为宝贵,现在时局的发展由她拨乱反正。
天将明,宫里多了一位贤妃,过了几日圣上昭告天下和亲人选为乐阳公主沈芷衣,而姜雪宁也得到与张遮的赐婚。
把玩着赐婚的旨意爱不释手,她已失去权利地位、竹马情谊、帝王专宠,所以她一定要得到张遮,前世未得之人今生也算圆满。
帝王当做堂上,身边也有位贤妃相伴,纤纤玉手为沈琅揉捏肩膀,两人眉来眼去、你侬我侬。
身着僧衣的男子侧目不愿多看,他低眉折腰向沈琅行礼,“大月狼子野心,和亲也不过粉饰太平、饮鸩止渴罢了。”
沈琅高踞在御座上俯视着人时阴鸷的眼神,不为所动质问他,“圣旨已下,这是要驳斥朕的旨意?”
“草民不敢。”僧人撩起衣袍对沈琅单膝下跪,面色凝重,“草民现以兄长不想让她远嫁,若去只会凶多吉少,只是乞求念在一母同胞的情分,望圣上收回旨意重新定夺。”
沈琅眯起狭眸,对于唯一的妹妹他也有一分情,冷漠的神情微微松动,他示意僧人先退下容后在议。
眼见沈琅好像真的重新考虑和亲人选,薛姝心里怨气翻滚不禁收回手,凭什么就这样算了!
她对沈芷衣事事顺从,结果对方将姚惜当个宝,她与沈玠天生一对,结果对方心里只有姚惜为她出家,自己被薛家抛弃成为弃子无人救她。
只能自己利用清白之身赢得片刻安宁,那些人又来嘲讽奚落她自甘下贱、不知羞耻。
只是转念一想,却不免覆上些许阴霾,薛姝好恨,他们又怎知为人臣、为人奴的苦楚。
谁人不想要有尊严的活着,她只是想保全自己性命有什么错!努力生存下去又何来高低贵贱?
她委身给沈琅就是逃避代替沈芷衣和亲,要是沈琅收回旨意免去沈芷衣和亲,那她的付出又算什么?
“沈、芷、衣,沈、玠。”
薛姝咬牙恨齿是你们先对不起我的,她倒想看看娇纵的天之骄女在大月要怎么保持尊贵的活法。
薛姝在沈琅榻上吹一夜的枕风,由她自请操持和亲之事,为了防止和亲出现披露将送亲的禁军换成兴武卫。
酉正三刻是钦天监算的吉时,整座鸣凤宫中已经挂成了一片喜彩,沈芷衣端坐在梳妆台前,一身大红飞凤纹宫服点点光华照落衬出几分焕然的流光,珠宝凤冠簪积压在她的头上。
镜中倒映出的面容比以往消瘦了些,沈芷衣轻轻眨眼平静的神情已经接受了现实,她笑盈盈握住苏尚宫的手。
“今日也算是我大喜之日,你们也不要愁眉苦脸应该为我高兴才是。”
“殿下……”苏尚宫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打转她哽咽着点头,"好,答应你......"
宫人眼泪扑簌簌流下来,忙擦拭干净。
沈芷衣还想再说几句,一道幽兰色身影慢悠悠走入内殿,冰冷的女声线响彻在耳边,“公主殿下,您已耽搁太久,圣上与太后娘娘该不悦了。”
昔日同窗也是她的表姐,此刻站在沈芷衣的面前眼眸里只有看戏的愉悦。
沈芷衣望着宫门朱红的宫墙下,两重守卫握柄以待戒备森严,宫侍们都埋头不敢直视跟随在贵人身后。
心里那股悲哀并未消散仍然萦绕,不怨薛姝未代替她和亲,她只是怨自己懦弱,无论在宫中也好,或者即将去往大月也罢。
脑海里又浮现起姚惜的脸,她被禁足至今直到姚惜入土为安,还是没能见到最后一眼。
姚惜的命、兄长沈玠出家赎罪、而她远赴他国,身为弱者终究逃不开,沦为棋子被别人掌握、身不由己的宿命。
面有恹恹的皇帝坐在高处,他眉梢在昏黄光影笼罩了一层阴翳,他看着沈芷衣偏偏不说一字。
太后也只是偶尔关照两句,其他人冠冕堂皇、无关痛痒的话,沈芷衣听着却未入心。
僧人守在宫门见到沈芷衣那刻,踌躇未决握紧拳头又松开,他起身大步走向她的身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担心路上的风沙,又叮嘱沿路的饮食。
宫侍为沈芷衣提起裙摆准备上马车,僧人犹豫开口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到底还是说出了那一句。
“对不起,是为兄无能……”
沈芷衣身影停顿一刹,他发自内心的关切在无情的皇家突显的可贵、暖人心扉。
她回眸看他一眼,嘴唇微动,"珍重。"转身上了马车。
僧人立在原地目送马车消失才离开,和亲马车顺着大道一路往城外而去,出京的夜晚也有百姓们夹道相送。
马车向着西北方向行去随着乐阳公主离京,原本嚣尘上的和亲事宜也平息落定。
沈芷衣身上盖着薄被靠在车内,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车厢休息,熏香让人浑浑噩噩、昏昏沉沉。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在她打起精神用手指挑拨起车窗的帘幕半边,日光从空隙照射入车内落在眼皮,她避开光微微侧目看见沿途外景有几缕炊烟。
她开口命令护送的兴武卫队伍,“停车,去探查附近人家。”
马夫听令勒缰绳让马儿停住,听着外面传来骑兵马蹄声音的动静,沈芷衣靠在车壁颔眼等待着结果。
车帘被人粗暴掀起,沈芷衣惊醒抬眸便瞧见一个身材健硕脸上蒙面的男人,他穿着灰色劲装,眼里凶神恶煞。
他身后是两排骑兵在马背上肃杀挺拔,一双双黑亮深邃的眸子直盯着沈芷衣的马车,她心中警铃大作。
“你们是谁?”
男人不理睬她直接把人敲昏带走,手上鞭子狠狠抽在马身吃疼加速跑动,车轮摩擦地面留下一串火星,马车颠簸着车窗上被撞出了几个窟窿直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