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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聚集向我，随后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刹那冻结，四肢百骸僵硬难以动弹，目光其实有时会是扎进心脏表层的细针，其中包含的感情越浓烈感受到的疼痛越明显。心口灼热的痛楚是凛冽的冬日给我的第一场暴雪。

他脸上挂着从前一样漫不经心的笑意，个子大概又长高不少以至于我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清晰利落的下颚线、薄而干涩的嘴唇、直挺的鼻梁、以及更加深邃的眉眼。他的眸光里满是我读不懂的情绪，我自认为这么久以来我聪明成熟了许多，实际上在面对他时我永远是窘迫的。像现在我开始用力拨弄头发和理顺衣服，越想到自己的狼狈头埋得越低，当脚步正要后撤时忽而有人握住我的手腕，一种平和的温度瞬时扩散至全身，我本能抬起头，对上的是温际游弯弯的笑眼。

“很久没见了，”他的大拇指缓慢摩挲我的腕骨，“我们去桌上聊聊天好不好？”

我并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经像木偶一样不言不语被他牵走，余光里的周钊寒紧抿下唇，背身向门口走去。

我们在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接踵而来的是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沉默，我清晰地感知到沉默正在淹没我，而磅礴的情绪喷涌、占据我的大脑，吞噬掉所有无所谓的思考。过去的记忆每当抓住丝毫空隙就要自顾自在脑海里上演几段，大概因为人类生来有恋痛的癖好，结痂的伤口要一次次撕开，痛苦的回忆要一遍遍咀嚼，直到它彻底融入身体变得不再突兀。于是我放过自我。

我有太多问题要问他，问他为什么不和我联系、问他为什么不记得我们的约定、问他为什么总这一副表情、问他这一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可是他明晃晃的笑容好刺眼，让我的所有问句都哽在喉咙。

“你今天是一个人来这里的吗？”他开口。

我有些慌乱地点点头，斟酌作答：“很久没来了，只是想起了来看看，刚好遇到你了。”

像是要在我的身上找到更多狼狈、从我表情读出更多破绽般，温际游在我说话时就那样凝视着我，尔后他发出闷闷的笑声道：“以前你和我说话从来不会想这样半天，是我们不太熟了，还是你这两年长大了？”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只是心口的胀痛感愈发明显，或许最终答案是两者兼具，捆绑我和他的链条日复一日被磨损，我们向着圆的不同方向开始奔跑，即使再次相遇了，可是心与心的距离已经很远很远，所以我不再能和小孩一样理所当然地追问与蛮不讲理地指责，因为不可忽视的差异的诞生。

我刻意撞上他探究的眸光，露出某种意义上的讪笑，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猝然间他的脸在我眼前放大，随后我反应过来——他抱住了我。心跳声如雷似鼓击打得我的耳膜好痛，其他地方的触感也无比清晰，隔着厚厚布料落在我背脊上的双手，散发浅淡洗发水味的蓬松发丝扫过脖颈处的麻意，打在锁骨上的不轻不重的温热吐息，我的思考能力瞬时清零，每个细胞都叫嚣着迅速升温。

“我不想听你说伤人的话。”他用鼻尖蹭了蹭我的侧颊，“因为我一直都好想你。”

我终于分辨出空气里淡淡的酒精味的来源地原来不是面前的酒瓶而是温际游的身上，一直浸泡在这种味道中让我也变得晕乎乎，“好想你”三个字像升空的烟火一样在脑袋里炸开，几秒钟的时间我就把那些疑问抛诸脑后，只剩一些愚蠢得不能再愚蠢的想法在不停打转。

于是我抬起手同样环抱住他：“我也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