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边境,战火不绝,蛮夷时常跨境袭扰。
这一日黄昏,黄沙漫天。
容烨只带着少数亲兵外出巡边,不慎踏入敌军埋伏圈。
刀兵碰撞之声震彻荒原,箭矢呼啸划破风沙。亲兵拼命护在容烨身前,转瞬之间便死伤惨重。
“将军!敌人太多,我们应当后撤!”一名亲兵浑身染血,高声大喊。
容烨手握长剑,抵挡扑面而来的攻势,沉声道:“退无可退,死守此地!”
话音未落,一柄弯刀绕开兵器的格挡,狠狠劈向他后背。容烨仓促回身招架,体内潜藏旧伤骤然爆发,气血翻涌,一口腥甜涌上喉咙。
“噗——”
鲜血顺着嘴角淌下,利刃划开战甲,肩胛皮肉撕裂,鲜血迅速浸透铁甲。剧痛席卷全身,容烨眼前阵阵发黑,踉跄跪倒在黄沙血泊之中。
几名敌兵提着钢刀,步步紧逼过来,杀意凛冽。
“拿下他!”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道白衣身影,自滚滚风沙之中缓步走出。药香淡淡,压过遍地血腥。
安逸背着药箱,衣袂被狂风吹得翻飞,踏过满地血色黄沙,一步步走向战场中央。
敌兵见状,转头恶狠狠地呵斥:“什么人?速速退开,否则连你一同斩杀!”
安逸神色平静,目光全然落在跪倒在地的容烨身上,并不理会敌兵。
“我一介游医,路过此地,不想惹杀戮。”
“不知死活!”两名敌兵提刀便朝安逸冲来。
安逸手腕翻转,几枚细如牛毛的毒针飞射而出,两声闷响,来人当即倒地。剩余敌军见状,心中忌惮,不敢上前,犹豫片刻,选择撤入风沙深处逃走。
荒原之上,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啸风声。
安逸缓步走到容烨身前,居高临下,望着少年满身血污,脊背依旧倔强地不肯完全趴伏在地。
容烨艰难抬起头,血色模糊视线,看向眼前素衣的陌生人。这人眉眼清浅,面容全然陌生,可对视的一瞬间,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悸动。
肩头上的伤口火辣辣作痛,体力飞速流失,他强撑着稳住心神,嗓音沙哑带血:“你是谁?”
安逸蹲下身,目光落在他血肉模糊的肩胛,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愧疚与疼惜,声音轻缓,被风沙吹得微微发哑。
“我只是四处漂泊的游医,恰巧路过这片荒原。”
容烨戒备没有完全卸下,喘着粗气问道:“为何要出手救我?你可知我是谁。”
安逸伸手,小心避开他的伤口,指尖悬在半空,没有贸然触碰他,低声回道:
“沙场之上,见人濒死,医者岂有袖手旁观之理。至于将军身份,我不必知晓。”
容烨眉头微蹙:“北境荒蛮,战火连绵,游医为何孤身到此地?”
安逸淡淡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掩去心底万千波澜。
“天地辽阔,何处不可去。到处走一走,见世间疾苦。”
说完,他打开背上的药箱,药草的清苦气息散开。
“将军伤势很重,肩胛刀伤深可见骨,再加上你体内积压多年旧疾,若是不及时处置,伤口溃烂,连性命都难保。”
容烨浑身发冷,旧毒带来的虚乏一阵阵席卷上来,他咬着牙,依旧不肯完全放下防备。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安逸抬眼,直直望向他的眼眸,语气诚恳。
“我没有加害你的理由。此地荒无人烟,你的亲兵尽数倒下,除了我,再无旁人能救你。”
风沙吹过,卷起地上点点血色沙尘。
容烨沉默片刻,浑身力气一点点抽离,终于缓缓松了握着长剑的手。
“……那就劳烦先生。”
安逸取出纱布与止血药膏,目光沉沉落在眼前人身上。
从前,他躲在暗处,以棋局家国为名,一点点损耗这个人的骨血。
如今,他站在光下,亲身来到他的面前,自此,要把亏欠他的岁岁年年,一点点偿还回来。
“忍着些,上药会疼。”
“无妨。”容烨声音低沉。
荒原落日,残阳如血。
游医与少年将军,宿命的明面对峙,就此正式拉开。4
这宿命感拉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