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轮转，梅花开了一次，便来到了饺子八岁那年的冬春之交。

仿佛某种悲剧的默契，这个时候总充斥着他不愿见到的别离———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午后，在他们练习完一套动作并进行了一次交手后，金鳞突然说：“这是最后一次教导您了。”

他一时愣住，瞪圆了一双狐狸眼，很久才反应过来———那是说他要离开了。

“为什么？去哪里？”他赶忙问。

“某无法再教导您了。至于去向......便是某的结局了吧。”

他当然不能接受这种说法，但不论怎样问，他都只能得到这样的答案。还能说什么呢？他的导师去意已决，要走向他的自由与道。更何况道阻且长，应是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他只好攥紧了对方的手，忍住不断脱出眼眶的泪水，与远行人道别。

这个“乞丐”，他的导师。他依然穿着件破旧的衣服，随便带上点食物和草药，便头也不回地往前去。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饺子却有种错觉———他的身形在他的眼中愈发伟岸，恍若神明。人类可知却难及的伟大，便托此而生。

许多年后，他读到了更多东西，也历经风云变幻尘世沧桑。而一忆起他的这位导师，在将其的整个人生编织成形后，便时常想以一句诗作结：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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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戈林抱着大哭一场后，日月依然东升西落。好在有了导师指点，他的日子比之前要好些了———凭一张嘴让人同意他打零工，或是做些简单的生意，倒也能维持自己一个未成年人的生计；有了功夫傍身，远近也没人敢惹恼他和戈林了。

然而，至今仍旧是那句话———世事难料。

一天傍晚，红霞在天边烧得很旺。而他自工作点朝自己的住所走去，一路上却是寂静如空城，人人都门窗紧闭，安静无比，无端让人心忧害怕。

他皱着眉头再向前，却能看见一支队伍的影子。那是一支身披铁甲的轻骑兵，正严密地拱卫着两架精致气派，甚至称得上是珠光宝气的巨大马车———贵族的车队与护卫。不，不是普通贵族，看那细鳞的甲胄与纯色的骏马，应当是皇室才有资格使用的规制。

令他心悸不已，预感不妙的恰是———那两架马车正停在他的屋子前面，一动不动，似是等待它的主人归来。

他终于知道为何无人来拦住自己了。

他警戒着，抑制住颤抖缓缓上前，向着马车那头跪下来：“草民饺子，不知各位大人有何贵干？”

手心被汗液濡湿了大片，他低头再低头，不愿去看，无望等待着回答。

“抬头吧，站起来。”前方的那架马车里传出一声笑，辨不出喜怒。

他照做了。而后，一双伤痕累累的大手撩开了帘子，一旁的侍卫毕恭毕敬地为他开门，先是露出一只方正尖头的白色绣金鞋，然后是银光闪闪的长袍一角。最后———整个人跨出来。

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一切，也明白了金鳞给予他的熟悉感从何而来———是与自己相似的相貌特征，是他潜意识里早就明白又不敢拿上台面的。

但是，此人与之又完全不同。外表是人格的外化———这个男人高大壮实的身材和一身白色镶金的华服，配上红绿宝石的饰品，足以予人一份财富和权威打底的压迫。而这张威严的，与白玉雕塑别无二致的脸仿佛天生带着皇权的雍容，更偏向于自负而不是桀骜不驯。薄唇向下拉扯，斜飞入鬓的眉毛与浅淡的瞳色给人以一种冷漠阴鸷的印象———一个工于心计的，多疑的，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他血缘上的父亲。

抛弃了母亲和他的男人。

———青岚大陆上的统治者，那位“守成不爽*”的塔拉斯君王。

塔拉斯之主御口一张，浑厚的声音响起，不假思索地决定了他的命运。刹那，他的五脏六腑几乎都停止运作：

“朕是来接你回宫的，朕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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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出处《说岳全传》。

*爽，古文中指差错，错误。守成不爽，我自己编的，意思是“守住现有的事业，没什么差错。”

Chapter 10.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