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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简陋的、十五平米的小屋里,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她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不是幸福,不是温暖。
只是平静。
像暴风雨眼中那一小片诡异的宁静。
她知道这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礼拜堂的钟声还在耳边回响,王橹杰的目光像针刺在背上,张桂源的质问还在空气里回荡,杨博文的交易还在继续。
还有左奇函。
那个给了她一线生机,却又把她拉进另一个漩涡的少年。
但她此刻,坐在这里,穿着陈浚铭宽大的衣服,吃着简单的面条,听着窗外的雨声。
这已经是她能拥有的,最好的夜晚了。
她合上书,走到那个小小的、用塑料布围成的“浴室”前。
陈浚铭已经把换下的湿衣服洗好了,晾在屋角的铁丝上。
水珠滴滴答答地落进下面的盆里,声音规律,催眠。
陈浚铭“睡吧。”
陈浚铭说,已经铺好了床垫。
希妄点头,躺下。
陈浚铭关了灯,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陈浚铭“姐。”
黑暗里,陈浚铭的声音传来。
希妄“嗯?”
陈浚铭“晚安。”
希妄“…晚安。”
雨声渐渐小了,世界安静下来。
希妄闭上眼睛,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她想起今天在礼拜堂,和左奇函无意的对视。
他看见了。
看见了她的表演,看见了王橹杰的伪装,看见了这一切背后的荒诞。
但他什么也没说。
就像当年,他看见她在垃圾桶旁啃馒头,什么也没问,只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有时候希妄会想,左奇函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善良的救赎者?还是无聊的旁观者?或者…是另一种更复杂的、她还未完全理解的存在?
没有答案。
她在雨声中慢慢沉入睡眠。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左家别墅的书房里,左奇函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王橹杰在查希妄的背景,需要干预吗?」
发送者:杨博文。
左奇函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
左奇函「不用,她自己能处理好。」
发送后,他把手机扔在桌上,转身离开书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水晶吊灯的光洒下来,把一切都照得明亮、华丽、冰冷。
他走到那间客房门口——希妄和陈浚铭曾经住过的房间。
门关着,锁着,里面空无一人。
左奇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床铺整齐,书桌上还放着几本旧书,书架上有一些希妄留下的笔记——都是她教他物理时写的解题思路,字迹锋利,逻辑清晰。
他走进去,拿起其中一本笔记。
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和推导过程。
在某一页的空白处,有一行很小的字。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你给予什么,就会得到什么。”
左奇函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扬起。
左奇函“是吗?”
他轻声说,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那个已经不在这里的女孩。
左奇函“那我给了你机会,你会给我什么?”
没有回答。
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一场永不结束的独白。
他合上笔记,放回书架,转身离开房间。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那本笔记静静躺在书架上,等待着某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翻开它的人。
而在笔记的那一页,在那行小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几乎看不清的字
“但前提是,你给的是对方真正需要的。”
左奇函没有看见。
就像他永远不会知道,那个在垃圾桶旁啃馒头的女孩,在那个阴冷的早晨,需要的不是同情,不是施舍。
只是一个公平交易的机会。
而他,恰好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