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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校服,但衬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领结打得端正完美。
她微微倚着栏杆,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另一只手转着一支银色钢笔。
笔在她指间旋转,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她没有看楼下这场闹剧,而是低头看着笔记本,像在记录什么。
午后的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也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冰雕。
但希妄知道,她在看。
那种观察不是直接的目光接触,而是一种更细微的感知,空气流动的变化,声音的顿挫,甚至是呼吸的节奏。
沈耀在听,在分析,在将一切拆解成数据,存储进她完美的大脑里。
宋灼的表情变了,她咬了咬下唇,最终后退了半步。
宋灼“算你走运。”
她对希妄说,声音低了些,
宋灼“我们走。”
三个女生转身离开,脚步有些仓促。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张函瑞松开了手,他的指尖离开希妄手腕时,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
希妄“谢谢。”
张函瑞摇了摇头。
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什么,用干净的手帕仔细包着。
他打开手帕,里面是一个苹果。
红得发亮,和之前出现在她课桌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递过来。
希妄没有接。
张函瑞的手停在半空,几秒后,他收回了手,把苹果重新包好,放回口袋。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希妄的眼睛,目光始终落在别处。
张函瑞“昨天那个,”
张函瑞“也是我放的。”
希妄没有说话。
张函瑞“我知道你扔了。”
张函瑞的声音更轻了,
张函瑞“下次…我会放你抽屉里。”
他说完,转身离开,步伐很快,几乎是逃跑。
白衬衫的背影在走廊尽头一闪,消失在楼梯转角。
希妄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张函瑞手指的温度——很凉,像深秋的河水。
她抬起头。
二楼栏杆边,沈耀还在那里。
她已经合上了笔记本,钢笔也停止了旋转,此刻她正看着希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两人对视了大约三秒。
然后沈耀微微点了点头——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接着她转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希妄收回目光,走向楼梯。
口袋里的黑色卡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边缘硌着皮肤,带来一种持续的、轻微的痛感。
她想起杨博文的话。
想起宋灼眼底的恨意。
想起张函瑞苍白的脸和那个苹果。
最后想起沈耀——那个站在高处,静默地观察着一切的女生。
这个学校,比她想象的还要有趣。
楼梯间里传来上课预备铃的声音,急促,刺耳,像某种警告。
希妄加快了脚步。
在她身后,大厅那摊汽水渍正在缓慢蔓延,在阳光下泛着黏腻的光。
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走过来,开始擦拭地面,水渍被抹布吸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二楼栏杆边,那支掉落的银色钢笔还躺在那里,是沈耀刚才转身时不小心碰落的。
笔帽滚到了墙角,笔身静静躺在光洁的地砖上,反射着冷冽的光。
像一颗被遗忘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