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起始

一切似乎都陷入了平静。

蓝色长发在末梢渐变为黑色，女孩在书桌前写道。

这里很少有人来，我名义上的几个亲人，我的父亲，未曾来探望我。也许是一切结束的沉寂，也许是未曾在乎。侍女望着我头上的冠冕，敬畏地退后。我将它取下弹了弹，质地清脆有声，就像冰一样。绿色的鸟儿鸣叫着落在书桌前，落地窗帷幔轻摇。

每到这时候，我总是喜欢回忆一些东西，写一些东西。

我想了很多，想我们为什么落得如此境地。我想，当我还是个小女孩时，母亲最喜欢兰花。她带着我离开了盛开兰花的山谷，外面是如此陌生而新奇，她将一朵兰花戴在我的头上。

我想，如果时光倒流，我会不会阻止母亲离开那个山谷。也许我会因此永远也见不到父亲，也永远不会有一个完整的家。直到现在，我也无法确认这个家是温暖的还是冰凉的，是破碎的还是存在的。

那段时间我们彼此疏离，彼此冷漠，彼此折磨，但我很清楚，如果我们把爱放下，这些折磨立刻就会消失。后来弟弟走了，每当看到这个冠冕，我就会想起他。也许父亲也一样。

我凝望着冰晶中母亲沉睡的容颜。母亲因为爱，来到这里。

我想了很久很久，现在我有足够闲暇的时间去想。我在想，因为爱，这一切才会发生，我们得以存在，我们互相折磨，我们彼此思念。爱比希望更炽热，比绝望更深邃，它同时带来希望和绝望，理性和疯狂，愿望与幻想，把我们拉进又推远，让我们坚定又彷徨。

它是强烈的连接，无论我们身处何方，地遥天远，生死两望。

爱才是这个故事最开始的地方。

即使我们此刻天各一方。

“这些我之后会再跟小波他们讲一遍的，关于这个学院的学制问题。对于今后你打算如何行动，这都是最重要的信息。”

奇牙敲打着船舷郑重道。

“三大学院采用统一学制，只在微末之处有些细节上的不同，同时与凡界的其他学院天差地别。”

据说这三所学院的三个创始人与年轻的神王曾是好友，少年神王流亡期间曾与他们一起在世上闯荡。后来神王回归神界，念及过去情谊，神界的学院便对这三大学院开放。除去通商，这便是仅有的两界公众沟通渠道，仅为这三所学院拥有。也因这垄断的机遇，三大学院成为凡界大陆唯三真正意义上的名校。

与其他一般学院不同，三大学院致力于修为天堑的攻克，也是凡界人士几乎唯一有机会打破四十级天堑突破圣阶达到神阶的地方。修为的提升是三所学院的共同侧重，在此基础上，圣羽重战斗，灵泉偏学术，天琴司专长。学院一共有六个年级，除去主抓通识课程的一年级与基本虚设的第六年级，年级按照修为层次来晋升。按总修为上限五十级来计算，二年级五级到十级，三年级十一级到十五级，四年级十六级到二十级，五年级二十一级到三十级，六年级三十级以上。

“我建议你们要搞事就趁着在一年级时赶紧，因为一年级主抓通识而且只有一年，不像其他年级一样修为不够就卡住很久。”奇牙讲的有些焦躁，“通识在一年级基本学完，接下来的通识就少了，不能耽误学生不是？所有新生都会在一年级停留一年，有些同学在一年级修为就已经很高了，年级结束后直接跳级，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一年的费用好歹压力小些，等真的到二年级那可是质的变化。”

“哦？”看到奇牙急米瑞斯反而不急了，有些探究地问道，“那你呢，你现在的年级？”

“三年级，而且十三级要到四年级门槛了。”奇牙言简意赅，简明中又透着嘚瑟，“以我的天赋，我只在二年级待了一年。所以很抱歉我没法在二年级提携小波他们了哼哼～。不过小波他们最好快点提升修为，最好能参加封神之旅。这可是最要紧的。”

……米瑞斯默默咋舌。米波现在八级，米莱米尔都是六级，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很难追赶上奇牙的差距。明明米波奇牙差不多同龄，米莱米尔也只比他小一岁。

这就是差距吗。

其实很想自己上阵去追赶奇牙来着的。

“那你呢？”奇牙关切地望向他，“你大概进不了二年级，一年级这个问题还可以忽略，等到一年结束了你怎么办？”

米瑞斯叹了口气，又笑起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能来到这里，本就是他们…以及我自己强求的。嘿，要是我不来，本来我们还赚了一笔至少这一年花费不用愁的，这下好了，全花出去赚了四个打工人回来。”

“可惜我自己的花销是族内赞助的而且还比较紧，没办法接济你们…我会想办法的。”奇牙握住了米瑞斯的手，如释重负，“学院内部还真有一些挣钱的机会，改天带你们去看看。另外，”他郑重地凝视着米瑞斯的眼睛，“小波他们，如果能进封神之旅，就一定要抓紧机会去。这个你得答应我。”

“…？”米瑞斯一时疑惑，但很快答应下来，“那么，小波他们的修灵就麻烦你指导了。”

“我知道。”奇牙长出一口气，低头望向船舷侧漆黑无底的水面。

总而言之，一切就要开始了。

奇牙收起灯炉，一切重回寂静与黑暗。船只向着岸边缓缓行进，米瑞斯望见一个陌生女子在陆地上走过，夜间雾气在她身后划过痕迹。她扫了两人一眼，向着某个方向接着离开。

“梅学姐。”

奇牙眼力更好，低声念出这个学生的名字。米瑞斯一阵心悸，这根本就是木林之森的命名风格，转头看去，奇牙却十分平静，镇定自若。

看来学院的秘密远比表面上更多——或者说，它是诸多秘密轨迹交织之地。

这所学院，这里的人们，到底有怎样的故事，怎样的过往？

米瑞斯怀着复杂的心情上了岸，跟着奇牙返回的路上一直不发一言。奇牙也一直非常安静。宿舍楼同样安静，一打开门，门内暖光扑面而来，伴随着门内声音挺大的谈话声，米瑞斯仿佛重回人世。

“哥哥！”

米莱已经醒了，此刻手里拿着讯言机，眼里闪着激动的泪光。看见大哥回来，他立刻就扑了上去：“你听听！”

“欸，大哥回来了！我想讲讲今天发生的事情！”对面的人兴高采烈，音色清脆，米瑞斯能想见她眉飞色舞的神情。

……米尔。

“语玥学姐今天带我出去逛街去了，学院附近居然有市集和街道哦！她带着我和几个舍友逛了一圈，还塞给我很多零食，嗨嗨，虽然我不好意思要。”

米波等人都凑了过来，和米瑞斯一起高兴又紧张地倾听着。

“她们还买了很多东西，亮闪闪的好漂亮……但是哥哥，我什么都没有买！我没有浪费钱！”

米尔雀跃的声音带着一点骄傲，听的兄长们心头酸涩。米莱握紧拳头，眼里闪着泪光。

“宿舍是四个人，她们都挺友善的，对我很好。你们知道吗，真的很难想象，语玥学姐居然有个妹妹！”

米瑞斯听着微微顿首。米尔正要接着说，讯言机对面传来远远的响动和招呼声。

“哦…哥哥，她们叫我了。我们晚点再聊！”

“……米尔，照顾好自己。”

米莱攥着讯言机，半响才憋出这句话。

“我知道，哥哥。”米尔的声音平静而安抚。

通话停止。米莱盯着讯言机上的光渐渐黯淡，那个“尔”的字样熄灭下去。米波拍拍他的肩，又拍拍米瑞斯的，示意他们时间不早，早点休息。

不管怎么说，一切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