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永恒长老

光晶石散发出悠悠光雾在空气中漂浮，在阳光中隐隐不可见。一只有着洁白羽毛的鸟儿落在石头上，理理羽毛，小脑袋一歪见有人来了噗嗤一下便飞走了。

透明的光雾中，两个少年的身影渐渐接近。

“噫——予——心之所向兮——”

“念错了，夜罗。”

走在前面的少年温和又坚定地纠正。

“即位誓言不是这么念的，这是光之族万年不变流传下来的……”

“哎呀，哥哥，你至于这么认真吗？”

年少的米夜罗嬉笑着，几步就跟上他的兄长。

“反正，到时候要念誓言的是你，要坐上族长之位在光之谷呆一辈子守那块笨石头的也是你。”米夜罗凑上来在兄长米夜斯前面倒着走，两手张开，阳光正好撒在脸上照射出全部的神采飞扬，“我就大发慈悲，出谷去玩之后给你捎点纪念品回来怎么样？”

“唉……”

温和的长兄没有回答，看着弟弟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越走越远。阳光投下一片阴影，他看见那只白色的鸟儿已经飞跃过光之谷的山峦，悄无声息隐没在山脉的另外一边。

“山谷外面的世界么……”

“噫予心之所向兮……”

如今的米夜罗默念着。

光之石在他眼前默默地漂浮，一闪一闪好似心脏在搏动。温和而稳定的光芒从中散发出来，无声照亮着整个祭坛，从远看如同星辰夺目。

米夜罗已经独自在这里呆了很久了，肺部几乎涌上嗓子眼的血腥味几乎蛀空他的整个身体，这个寂静的夜晚格外难眠。他靠着祭坛坐下，顺着微凉的晚风揉了揉自己的右眼。有点刺痛的冰冷和僵硬。

“我真的挺恨你的，兄长。”他看向光之石。

“恨你的奇思妙想，恨你的铤而走险，恨你的…无用。”

“但命运就是这么奇妙。”他呵呵地笑了出来，“谁知道次子最后成了族长呢？”

他笑了一会儿自顾自地停了，仰起头看看天上的星星。光雾比幼时稀薄了很多，如今到了夜晚才最明显，他想到。白天已经几乎看不出光雾了，因为光晶石被月之族搜刮了一大批。万恶的月之族。

……令人羡慕的月之族。

生我养我者，亦我牢笼。随着月之族的离去，原本与月之族有姻亲关系的亦随之离开，一批人的离开又吸引后面的族人渐渐跟上来。趁着亲缘关系的人早就走光了，向往外界的年轻人又蠢蠢欲动，自米瑞斯四人离谷之后更甚，激发了一小波离潮。最厉害的时候，米夜罗甚至能感受到一处住地一天后的人烟稀落。三大臣已经开始忙着阻拦人口流失了，可趁夜逃离的人总拦不住。两位长老则尊重族人的选择，只是比斯的叹息一天天沉重，先斯站在高处凝望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

远处脚步声接近，今夜又有大臣要来汇报了。

米夜罗抬头，辅政大臣米浔疲惫的面庞映入眼帘。

“情况不妙吧？”他先开口。

“是的，族长。”米浔又是疲惫又是愧疚地低垂着头，“今天夜里有十多个族人偷离出谷，都是年轻人啊…”辅政大臣掩住自己的眼睛，“我尽力劝了几个人回去，还是有一半人坚决走了，他们说不想再过能一眼看到头的生活…”

米夜罗身体僵了一下，又慢慢放松。

“挺好的。还有一年，大王子二王子就有一个要执政，即位大典也不想看，那就随他们吧，哈哈。”

“那么，族长，”米浔明显惊了一下，“我们还要不要劝阻……”

“当然。”米夜罗接的很快，“就说光之石毕竟还在这里，是光之族远古之族的证明，虽然这劳什子石头从来没显过灵。”

“光之石，可是毁了我，和间接毁了好多族人一辈子，哈哈…”

他回过头，看见光之石在漂浮中沉默。

米夜罗迎着狂风站在了星之谷谷口。

当年米瑞斯和奇牙两个小身影跌撞又冒失地闯入这个死寂的山谷，如今已不见踪影。而星之谷仍是当年的模样，连灌入谷口的狂风也未减半分。风声的呜咽，仍似亡魂的哭嚎。

当然，里面的人也一样。米夜罗抬头看到晴朗夜空，对如此晴朗天气仍有如此大风感到疑惑，突然起了点小心思想撒点纸花进去。

右眼的刺痛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作为现任族长做这个也太掉价了。想必里面那位光之族三长老之首——永恒长老夏尔慕斯也不会同意的。

他看向谷口深处，黑黢黢一眼望不到头。

“夏尔慕斯，你应该听得到吧。”他望进谷里，仿佛能看到那个象征永恒的长者。那位长者有着边缘微白的赤发，沉稳肃穆的面容，最年长的族人也不知晓的年岁。他隐居于此，像光之族永不奏响的琴弦。

“我很尊敬你，族内所有人也是。你曾经出山，在光之族最危急的时刻力挽狂澜。我是在你的传说中长大，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都相信只要有你在，光之族就永不消亡。”

狂风吹拂着米夜罗的鬓发。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无论是多么令人称奇的传说，都总有褪色的一天。即使是远古之族，也有寿命将尽的时候。世人传唱的史诗有沦落蒙尘的一天，万古流传的珍宝也会流落摊头。”

“夏尔慕斯，我曾经非常崇拜你。但现在的光之族，已经肉眼可见地日薄西山。”

“那群懦弱的家伙，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既然光之族寿命将尽，何不最后闹腾一翻？”米夜罗的瞳孔颤抖着，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夏尔慕斯，我会等待你的答案。”

谷口灌入的大风渐渐减弱下去。米夜罗感觉这风似乎在轻抚自己的脸颊。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走了。

幽深的山谷隐隐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

噫予心之所向兮，重万眷之归山。

噫予心之所往兮，祭万户之珈蓝。

夏尔慕斯在风中且行且吟，衣袂随风而动，猎猎作响。

无所望，终不攀。于归处，望尽千帆！

古朴的音调在夏尔慕斯口中流转。光之族传承万年不变的誓言带着远古时期的恢宏与决然，随着风在星之谷流传。

“无论怎样，你都是勇敢之人，年轻的孩子。”

夏尔慕斯望向谷口。

“不会再等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