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期铺垫结束,正式接入角色——卡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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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欢雪。
它们从天而降,厚厚实实地把我裹成一个茧。然后我扭动着身体从中脱出,身上的寒冷和负担抖落,我吐出一口气,有种新生的感觉。
怀特盆地没有雪。位于中纬地区的干旱之地,怀特是终年无雪也很少下雨的,生活在那里我只在书上见过有关雪的描述。也许我是幸运的,地之一族的很多人一生都没有见过这洁白无暇的精灵。
一生。
也许我也是不幸的。
三大学院的学生,这个身份足够我游遍名山大川,五湖四海。但我总觉得自己在流浪,像一个无根的浮萍。当看到其他人知道我来自三大学院,露出羡慕又妒忌的眼神时,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我:
这不是你应该的现在。你真正的过去,在怀特盆地的废墟里,在黑夜火光的哀嚎里,在卡茨——诅咒之子,这个名字里。
即使卡茨已经彻底成为过去。
哦,写的有点多了,我的感想沉沉地压在心头。
很抱歉,我要销毁你了,再见了,小纸条。】
地面系的人很少迷路。当他们在广阔天地游荡时,冥冥中总能感受到来自大地的指引。因此在地图绘制,地质勘探上,地面系的修灵者成为首选。
创世神界六大区,除去边远山区的阿玛迪斯区和杳无人迹的阿卡迪亚区,诸多城池、山谷像散落的积木般散落在棋盘上。阿玛迪斯区地图终日呈黄褐色,大大小小的山脉裂谷纵横,处于低纬地区的阿玛迪斯山谷受到了太阳光最多的垂青,鲜有降雨又让地面植被稀疏,毫无障碍的大风在山谷中穿行而过,裹挟着黄沙和尘土。
在阿玛迪斯区的东面,阿卡迪亚区地图的黑暗勾勒出山脉的轮廓。随着暗之族的彻底沉寂,阿卡迪亚区的深处变得毫无价值和无人知晓。暗之谷山脉在区域边缘蜿蜒线条,在深处的一片漆黑中隐没。
由最南端的双子区一路向北,广大的区域是螺旋地区的范围,地图在这里划出明确的区分线。接近中纬地区,螺旋地区有了四季的轻微划分,星域城居于中央众星捧月,红色的交通线从这里四散开,如同血管一样深入其他各地,环绕在星域城主城的中小城池有如卫星。这里接近于大陆的中央,也是地图交通线交汇的心脏,星域城最高的塔尖在晨曦中闪闪发光。
在螺旋地区的东北和西北,分别是帕诺地区和裂空地区。东北方向的帕诺地区是最为富庶与现代化的区域,为首的赫尔卡城更是所有城市的巅峰。高大的城堡和楼盘在地图上拔地而起,吸引着诸多游侠的目光,但主城周围环绕的一圈银带阻挡了大多数人的向往——雷暴防御网,赫尔卡雷神族引以为傲的防御系统,是唯一被标注在地图上的人造防御体系。在雨水的洗刷下,钢铁的塔尖反射出彩虹的弧光。这里同时拥有着大陆上第二大的平原,数个中小城市聚在一起成为另一个城邦。
西北方向的裂空地区比之则逊色很多。低矮的楼房不及赫尔卡城的一半高。怀特盆地如今被紫色圈住,较为高耸的格雷斯山脉黯淡无光。裂空地区南北跨度最大,最北端……当然,如今人迹罕至。这个地区在地图上就是除阿卡迪亚区以外的最暗色调,居民外迁在这里成为常态。
与帕诺、螺旋接壤,北方的卡兰已经接近大陆高纬地区。仅次于帕诺,卡兰的城堡高耸可望见云端——这里是最具有君主色彩的地区,连城堡也颇具古风。作为与神界贸易往来的枢纽,卡兰成为凡界大陆的繁华汇聚之地,它完全可以骄傲地认定帕诺的财富是由自己托举,卡兰才是凡界最富裕的区域——如果天蛇分裂未曾发生的话。
在螺旋北部,卡兰东部,裂空西边,失落森林,这片巨大的森林跨越数个区域,满天树木蔓延至最北端而渐渐稀疏。三大学院——圣羽,灵泉,天琴分别占据失落森林的东、西和南端,将这片巨大的森林共同作为自己的学院后山。而在北端,西良格竞技场与云山幻海占地大似学院,俨然又一座城市,越过失落森林,诸多细小交通线于此汇织。毗连于帕诺和卡兰,这片试炼之地受到两个富庶地区的共同维护,与三大学院共同进行。
而在卡兰,云山幻海和裂空共同的北方,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深渊突兀出现——虚空深渊。
地图绘制人员在这里摇头,略有恐惧地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深处。
“大地在这里发出哀鸣。”他说,“这个深渊本来不该出现,就像伤痕一样。”
地面系修灵者的面孔既惊恐又沉思。
“还有深渊上空的能量真空带,如此不合常理,本不该出现之物。”
虚空深渊使凡界大陆几乎与神界完全隔绝,狰狞的裂口一路蔓延,将魔界与凡界的接壤也隔开一半。仍然连接的另一半,正是裂空地区的北端,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裂空地区因此首当其冲。
虚空深渊的缺口,大似另一片大陆。能量真空带断绝了传送和能量飞行的可能,只有不使用能量的物理飞翔才可能跨越裂痕,而横跨大陆的漫长距离使飞行灵兽望尘莫及。在这个地方得以发展科技,以热气球为升力,以螺旋桨为动力的天行舟成为神凡交往的联系。
天行舟三三两两在空中缓慢穿行,飞往云雾缭绕的神界。
返程的商人们未能提起神界的地图。神界,于是和黑暗笼罩的魔界一起陷入沉寂。
凡界的人们每常忘记沉寂里总是蕴含转机。然而就算有人意识到,又能怎样呢?
无数未能在地图被标注出来的小村落在沉寂,阿玛迪斯和阿卡迪亚也一起陷于沉寂。
仿佛久旱干裂的土地在等待一场暴雨。
“……”
“是的,我去过很多地方,去那些地图上看起来那么遥远的地方比较顺利,也许这就是三大学院能给我的便利吧……唉唉唉!”
坐在红花梨木椅上的少年差点红了脸,天蓝眼瞳倒映着幻雅笑眯眯的眼睛,两手乱摆着差点就要捂脸。
“别把我当小孩子啊!”
幻雅看着面前的少年。尽管已是少年的身形,天蓝眼睛的白色少年依然隐隐透出几分属于孩童的稚气,白色短发整齐慰贴地低伏着,一身白色调衣服简洁又合身。现在安静下来,眼睛望望她又很快移开,手指不由自主地抚摸着雕花木椅繁复精美的花纹。
这个少年的身体里像是藏着一个乖巧拘束的幼童,亦或是……
幻雅凝视着少年的面庞,从中捕获到一丝丝稚嫩。
“那么你今年多大了?”
幻雅小姐笑吟吟地像是哄孩子。
少年——卡修斯这下是真的脸红了,但仍然努力地直视着语家主母夫人,力保自己说话的畅通:“真的……不小了!我现在可是四年级!”
幻雅的笑容加深了一个幅度,卡修斯很快还是败下阵来。
“好吧,58岁。”
他蔫吧垂下头。
幻雅笑容微收,还是很轻松地开口,同时使眼色让侍卫倒茶。
“58岁啊……这个年龄,”幻雅注视着侍卫的动作,眼神思索,“我听说凡界人因为修为的缘故普遍比神界短寿,这个年龄段确实是少年的年龄。这么年轻就能到达四年级,你确实挺厉害哦。”
“很晚了。”卡修斯的头依然垂着反而更低了,“四年级有很多人只有三四十岁,尤其是三年级有一个竟然只有十五岁。我的天赋不算好的……”
他默默攥紧拳头,眼中闪烁着回忆与不屈:“但我会努力的,不论如何都会努力的……”
幻雅沉默看着,把茶水向他推了推。卡修斯这才恍然回神,向幻雅抱歉。
他这个时候又像一个成熟的青年了,幻雅两眼微眯。处于少年期的年龄,这位名为卡修斯的少年身体上的生长却比同龄人略慢,以至于现在仍略带稚气。
但所谓的稚气仅是表象。他天性纯良。
四年级段的修为不至于有如此明显的延寿。幻雅思索着将茶水靠在唇边:“既然这样,语家可以给你提供帮助。我邀请你到这里来,本就是表达感谢,若非你及时提醒,这枚……黑翌晶就要流出害人。”
幻雅转动眼睛,示意室内所有侍卫全部退出,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我们已经及时销毁了这枚黑翌晶,语家感谢你的提醒。我们可以给你提供各种资源,你可以成为语家的座上宾……”
“销毁……”卡修斯喃喃自语。
这个词有点…难以置信。他不可自控地陷入深深思考中,幻雅后面的话渐渐模糊不清。
如果销毁了会发生什么?
“嗯?你还好吗?”
幻雅隔着桌子关切地探身过来。卡修斯立刻回神。
以他现在的处境,此事本不该多提。
“没什么哈哈,”他笑着挠挠头,“要我说你们语家也真是太热情了,怎么这么喜欢招揽客人……”
天地良心,这点卡修斯确实深有体会。拍卖会结束时看着那四个痛苦、爆发、发火、冲突、和解、欣慰迅速走完的光系少年,他其实很感兴趣,也有点物伤其类,原本上前想和他们聊聊顺便认识一下他们,中间只是犹豫了一会儿他这样会不会太过自来熟,那四个光系少年就被语霖家主的侍卫请去,当时在场的宾客满眼羡慕,拍卖会上大出风头的景姓男子不知怎么脸青了。
卡修斯原地歪头,还是不打算等了,跟着人流去了展台后方,将他看中的斗篷揣进怀里,远远地他看见,那个想拍下最后一件展品的赤色少年此刻站在那个瓷瓶前专注凝望,眼神执拗而不甘。
在流动的人群中,赤色少年是一块坚挺的岩石,又像一团涌动的火,沉静而热烈的生机在他周身流动。
少年的视线被挡住,拍下了展品的景姓男子得意洋洋地站在了他面前。卡修斯本来想去问问,突然感到自己被阴影罩住了。没错,就是来邀请他的侍卫。
……所以说太热情了也不是好事。
“……”
卡修斯略微抬头正要开口,突然眼神一凝。
“幻雅小姐,你的脸……左边脸颊上,”卡修斯眼睛越眯越细,审视模样,“怎么了?”
他不会看错。就在刚刚,幻雅的左侧脸颊有一瞬间的模糊,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幻雅笑容微动,抚上自己的侧脸。
“无事。”
她好像有点咬牙切齿,平静神情下有隐隐崩裂的趋势。卡修斯顿了一会儿,还是灿烂一笑,澄澈一如既往。
“我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努力的啊,突然有人要资助还真不习惯,幻雅小姐,”
卡修斯站起来,将微挪的椅子摆正,“我在这里耽搁太久了,语家的好意我会记住的。我先走了!”
白发少年的身影渐渐远去。幻雅神情不变,坐在原地一口一口抿茶。
就在卡修斯离开一刻之后,一个侍卫打扮的人来到幻雅面前。比起其他侍卫的衣着,这一位的着装明显有更多配饰,周围的侍者自发让道,侍卫长畅通无阻地到达幻雅面前。
“查的怎么样了?”
幻雅没有抬头,眼神低垂在斜前方。房间内的照明将她雪白的裙摆照着熠熠生辉,宽大的礼服投下一大团阴影。
“夫人,”侍卫长语气恭敬,将身体尽可能地压低,“这个叫卡修斯的人,钱庄账户记录最早是在10050年,一个最低级的普通账户,之后就一直没有升级过。他的资金来源主要是圣羽学院,每年都有比较大额的存款,不过学院的硬性支出也不低。”
“48年前,进学院原来这么早么。他应当是怀特盆地的人,倒是没见他提起过故乡嘛。”茶杯在幻雅的手指间打转,“那个地方现在已经完全封禁了,各方势力其实都心知肚明。不过一直不提起反而挺可疑,心有所知才会隐瞒不是吗?”
“不过涉及到三大学院,他的账户信息还是不要反复查,扫学院面子也不好。”
侍卫长微微颤抖,将身体伏的更低了。
“不用怕,我本来也没在问你。”幻雅抬头,眼神移向半空,“他一定知道些什么,那他是怎么逃出来的呢?要么是走了大运,要么……就是有人帮他。以大暗黑天组织的严密程度,这个帮他的人地位还不能低。”
“看他那副纯良样,大概率是后者吧。”
“所以说,黑翌晶这种东西能流出来,大暗黑天内部正在出问题嘛。”
幻雅的语气轻飘飘的,将大暗黑天这个闻之色变的组织谈得轻轻松松,好像讲的是件多么轻松的事。安静的房间只有幻雅的声音回荡,无形中透出压力。
紫色眼睛扫过颤颤巍巍的侍卫长,幻雅突感无趣,指尖弹弹茶杯让他来倒茶水。
侍卫长这才起身上前,倒茶的动作他已经很熟练。行将退下之时,想到之前听到的,他的眼睛不受控制看向幻雅的侧脸——
瓷制茶杯慢慢爬上细碎裂纹,幻雅优雅的紫色眼睛立刻锐利,侍卫长一下跪倒在地。
“他倒是没错。去拿药来。”
面前人仓皇逃离。
她冷笑着撤去幻术,左侧脸颊上一道血痕渐渐显现,被她伸手捂住。
“精神力幻化,呵呵,魔界的贱种,你倒是没用能量。不得不说确实聪明,追踪辨认都没办法了。”
“但那枚黑翌晶,并不是你劫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