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艾顺利地从别墅大门出来的时候，下意识擦了把冷汗。

好险好险，差点以为今天这个门出不来了。

在他将拒绝的话语说出口的那一瞬，蓝天艾从休的眼睛中清晰地读出了一种名为“心碎”的情绪。

一瞬间，恍若一盆冷水劈头浇下，使得他浑身汗毛倒竖。蓝天艾都不敢想希尔的脸色有多么阴沉——不是因为自己拒绝了提议——好吧根本原因是的，主要还是因为休很难过。

希尔作为一名几乎是官方认证的脑子不太好使的无情的疯子神经病喊老婆机器，休落泪之时，便是魔王大开杀戒之日。

就算蓝天艾算得上两人的幼崽也难逃一……死是不至于，但就是，如果眼神可以杀人……

然而很快，休眼中的那抹难过就变成了一种欣慰。

他感慨着抿一口茶：“小天艾长大了啊，已经不是那个黏着我要听故事的小孩子了……真怀念啊……”

希尔立刻不动声色贴上去了，刷一下子很快啊，“你想要的话……”

“并不是。”休展现一波顶级预判，直接把希尔未出口的话在半路脚刹。

趁着俩人极限拉扯的工夫，蓝天艾看准时机眼疾手快丢下一句“先生们拜拜”闪现出了门。

昨天晚上已经提前踩过点，走过至少三遍，倒是不至于迷路了。退一万步，就算不认路，他也能跟着一辆辆豪车和一个个穿着同款制服的学生找到学校大门。

蓝天艾还没领校服，卫衣短裤在一水格裙西裤小外套的校供制服里显得格格不入，尤其是走进学校气派的金色题字大门后，注视他的目光显然变多了。

“他怎么敢不穿校服的……”

“没准是新生吧？”

“转学生吗，这都快学期末了。”

“等等，你看到他的脸了吗，长得好帅……”

“是帅吗，应该算可爱清秀那一挂的吧。”

恶魔的听力是比人类要好那么一些，刻意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在蓝天艾耳朵中却无比清晰。

被夸了，还怪不好意思的。

蓝天艾食指挠挠脸颊，回头冲着那两个说他长得好看的妹子露出一个微笑，快步走掉了——他得先去教务处领校服，而且听墙角总归不太好。

“咦他听见了吗，我还以为很小声……”

“不知道，但是笑起来更可爱了……”

校服做的很精美，一看就贵的那种程度，外套上甚至都找不到一根线头。蓝天艾去到教学楼里的更衣室，换上校服——藏青色的制服外套和西装长裤，白色衬衫和条纹领带，蓝天艾并不会打领带，印象里这个东西是用来把人的手腕和床头捆在一起用的——他们魅魔什么课上教的，那个结蓝天艾现在也没学会。

无所谓，不会打就不打了，反正来的路上他看见很多人都没打领带，大概不是必须的。

蓝天艾把那根领带往书包里一塞，跟着那个助教走到另一幢楼，进了电梯。

现在应该上课有一段时间了，约莫十分钟前蓝天艾听到了铃声，是《康康舞曲》的节选，正因此现在电梯里一个人都没有，空间还蛮大的。

“你的班级在高二（3）班，到四层出门右拐就是了，班级会在门口标注，很好找，一会下课之后可以找同学带你逛一逛校园……”

那边助教姐姐在讲，蓝天艾留一只耳朵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眼睛却看着电梯里的镜面。今天头发有点睡乱了，他其实稍微有点自来卷，不过这些无伤大雅照样可爱。

第四层到了，语音播报层数的同时电梯门打开，三班教室的门开着，老师讲课的声音声音能传出来，听上去是个中年男人，不知在讲什么慷慨激昂的。

助教敲了敲门，打断了讲台上那个有点秃顶的男人，“打扰了，他是转学生。”

蓝天艾跟在助教姐姐身后，有些好奇地弯腰从门口探出头。教室很大，但是人并不多，约莫二十来人，单人单桌，桌子通体是干净流畅的浅蓝色，雪白的墙加可以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地砖，教室前后都留着大片的空地，窗户边上养着几盆绿萝。

哦！看起来不错，教室整体是浅色系的，通透明亮，和魅魔学校那种暧昧的光线色调完全不同。

相当新奇，蓝天艾觉得自己有些喜欢上这里了。

“哦，新生么，”中年老师淡定地拿起讲台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教室，“你就先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那个空座位吧，不合适的话之后再给你调。”

“好。”蓝天艾点点头，拎着包，步履轻盈几乎是一蹦一蹦地蹿到那个位置上，再和门口的助教小姐姐挥手告别。

老师没有过多在意这个小插曲，放下水杯清清嗓子：“好，我们接着讲，因为有洋流经过，所以这个地方的气候要更温暖……”

蓝天艾听了几句，发现自己并听不懂——不怪他，魔界地理和人界地理根本是两个东西，人类的知识于他而言称得上全新无瑕。

他索性不听了，偏头看着窗外，天气相当好，方才有两只鸟雀张着翅膀略过了，也不知道人界的鸟禽好吃不好吃。

看上去蓝天艾作为新生还是很有人气的，一下课，他的桌子边就围上来了一圈人。

“你叫什么名字呀，从哪转来的？”

“怎么现在转学呢，都快要学期末了，你之前在哪上学？能跟上进度吗？”

“哇你这个笔是不是德国的那个牌子！跟我同款！”

“你平时有什么兴趣吗，一会午休要不要一起去打球？”

“天呢，你长得好好看，皮肤好好……怎么你都不长痘的呀，是天生的吗？”

“你家住哪，还是说住校？”

蓝天艾很少在社交场合怯场，不如说他在人际交往这些方面还有点天赋，毕竟没人喜欢性格又好人又真诚的孩子。

被人一个接一个地抛问题，蓝天艾也不急不恼，笑嘻嘻地挨个回答。

“我叫蓝天艾，前天刚搬家过来，确实有点跟不上这边的课——笔吗？我不太清楚诶，给我我就用啦，真的吗？同款好耶——我没怎么打过球，但是还挺感兴趣的！可以跟着你去看看吗——是吗谢谢你！你长得也好漂亮，眼睛好大睫毛又长又翘——我家就住在旁边啦……”

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学生们才鸟作兽散。前排的女生转过身来，笑着眨眨眼留下一句“有什么不明白的内容都可以问我”，蓝天艾用口型比划一句谢谢，方才开始上课。

放学铃是《卡农》。

学生们收拾书包陆陆续续撤了，蓝天艾和几个同学互道再见，然后坐在桌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几本摊开的教科书，陷入沉思。

坏了，听不懂一点。

什么，都是什么，海陆间循环是什么，查士丁法典是什么，为什么三角形要摆在三个轴上，第三宇宙速度是什么东西，一堆字母数字放在一起是反应什么，过去将来时怎么被动，为什么豌豆会写着XY？

人类，真是一种高深莫测的神奇生物。

蓝天艾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听前座女生说，还有四个星期考试，考的就是这个东西。

可是……他根本一点都不会啊，这、这怎么考？

你们人类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学会这些、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要不他还是回去上他的魅魔性/爱课程吧，起码老师说的每个字连成的每句话他还能听懂。

Chapter.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