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丽谯有些惊讶,眼前这一切都出乎意料。她的先祖潜入中原,留下的卷宗中明明记载“旧都荒芜,常逢水患,不适人居……”
她一时间僵直了身子。百年时间,变化竟如此之大。
夭夭显然是被小贩吵醒了。李莲花察觉到自己怀中的动静,缓缓把人给放下来,顺手把衣服扔还给笛飞声。
笛飞声“啧”了声。
夭夭揉揉眼睛,视野里原本星星点点如同萤火虫般的火光渐渐清晰明了。她如雾里看花般茫然地看着眼前花火璀璨、夜同白昼的长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
这是……翀绥城?
——百年前的南胤,是什么样来着?
一个以奇邪诡术立国的王朝落幕时分,整个翀绥都在纸醉金迷地垂死挣扎。她那时候不喜欢出宫,大部分时间都在宫殿里百无聊赖地听着那些老古板的祭祀一遍遍重复着烂透了的祭文。
直到公主殿下出嫁。她随着送亲的队伍,化作痋虫轻轻落在那顶金碧辉煌的轿辇上,接受一众城民的俯首膜拜,夭夭看清了路边:
破败的房屋,干枯的枝桠,盘旋的乌鸦和衣衫褴褛的人。
她当时对此不屑一顾:她泱泱南胤,才不需顾此一方。
李莲花开口打破了这一瞬间的沉默:“这里卖酒的生意,看起来不错啊。”
夭夭这才回过神来,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了很浓的酒香,飘荡在整条街上。笛飞声皱着眉扇了扇鼻前的空气,看上去并不适应。
是一种很奇怪、甚至偏向于难闻的酒的味道。
夭夭鼻子灵,她目视前方,轻轻扯了扯李莲花的袖子:“那边的酒楼,味道是从那里来的。”
角丽谯这时说:“先别管酒了——尊上,阿谯累了。”她若无旁人地抱着笛飞声的胳膊,李莲花无语地把夭夭拉到身前,挡住了身后角丽谯的小动作。
“先找个客栈住下吧。”笛飞声换了个手拿刀。
李莲花四处望了望,不远处正好有一不怎么起眼的小客栈燃着幽幽小簇灯火。他想都没想就往那走去。
角丽谯不乐意,她十分嫌弃地看着那黑黢黢的屋子:“李莲花,怎么出来你也这么抠门。”
“省着点花,总归是好的。”李莲花晃晃悠悠地进店,店小二正在柜台上打着瞌睡拨算盘。他上前喊道:“半夜叨扰店家,请问还有客房吗?”
夭夭张望了一下客栈内陈设,到没有外面看上去那番破旧,桌角也被擦得干干净净,大厅也比想象中宽敞,就是看上去油灯钱不足,整个建筑都阴沉沉的。
大厅内还有三三两两未睡的人在碰杯喝酒,叽里咕噜、醉醺醺地说着听不懂的话。
店小二听着李莲花这一声喊,才慢悠悠地清醒过来。瘦弱的男人掏了掏耳朵,凑近李莲花问了句听不懂的话。
李莲花怔了下,困惑地“啊”了一声。
夭夭赶紧翻译道:“他问主上刚刚说了什么。”
李莲花看了她一眼,小痋虫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亮的。夭夭继续说:“他刚刚说的是南胤话,虽然和我熟悉的有些差别,但还是能听懂的。”
“哦,好。”李莲花轻轻颔首,“那和他说,要两间客房。”
“三间。”笛飞声忽然插嘴,他审视地看着李莲花,忽而咧嘴一笑,“你不准和夭夭一间房。”
李莲花:“……行,那三间。”
“嗯——?”夭夭眯着眼睛,看了看笛飞声又看了看李莲花,这一路上她都和主上一起睡在二楼,也不知笛飞声今日犯了什么病。
“就三间吧。”李莲花无奈妥协道。
夭夭照样说了,不过店小二翻了翻门牌,回话道:“住满了,现在只剩下一间下等房。”
“只剩下一间房了。”夭夭如实说给李莲花听。
“住满了?”李莲花抱臂,轻轻“嘶”了一声:“如此偏僻的小城,竟会住满。”
角丽谯挽着笛飞声的臂弯,明显是夹着声音温温柔柔地说:“刚刚进来时我就听那些醉汉在讨论,说是什么酒正在展出,估计都是为了这事来的。”
笛飞声侧耳听她说话,角丽谯低头掩饰笑意地理了理耳边碎发。
李莲花又原来如此地“哦”了一声——周围估摸着都是南胤话,看样子他和笛飞声在此处是只能当两个聋子了。
他和夭夭说:“那就一间房,总之先住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