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虬枕

子时,夜色深沉,四周一片漆黑。在这样一个万籁俱寂的时刻前去叨扰一位年逾花甲的老人,的确称不上光彩之事。然而,谢虬心中明白,若此刻稍有迟疑,便可能令数百条无辜性命陷入病毒的魔爪,家庭破碎,哀鸿遍野。

此刻,谢虬只感心绪翻涌,恍若被狂潮席卷,明明是胜算未明之事,却甘愿孤注一掷。此番豪赌,不仅押上了全部身家,甚至连退路亦尽数封死。一旦败北,便如坠无底深渊,万劫不复。

吴笛在大殿之上,几次欲言又止,那番模样落在谢虬眼中,清晰无比。然而,他并未给予开口的机会。谢虬心中明了吴笛所思所虑——卫国,这个渺小而脆弱的国度,长久以来如履薄冰,挣扎于生存边缘。它就像一只卑微的蚂蚁,在乱世之中寻找着一丝生存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求存。

先前若不是国师的威名仍在,只怕现在已经没有他,没有卫国的存在了。

突如其来的瘟疫犹如一道裂隙,为周边虎视眈眈的大国提供了绝佳的入侵契机。它们曾因国师的威名而有所忌惮,未敢轻举妄动;然而,当目睹国师面对这场浩劫竟毫无作为之时,便开始怀疑起国师存在的真实性。于是,密探如蚁附膻,纷纷潜入皇宫,肆意搜刮。谢虬对此了然于胸,却无力回天。连绵的疫情已令朝局动荡不安,他又如何能有扭转乾坤之策?

卫国的国师,其真实身份犹若迷雾,隐匿于世。或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他正静静地观望着这片土地,又或许,这位国师本就是个虚无缥缈的存在。关于他的事迹,史书上仅寥寥数语,然而,这并不妨碍百姓们对他的敬仰之情。他们自发地为他竖起了一座雕塑,雕塑面容空洞,双手合十置于胸前,端坐于莲座之上,既流露出无尽的慈悲之意,又因其无面而平添了几分神秘与肃穆。众人坚信,倘若未能亲眼目睹那张真容,所有的揣测都将是对国师的亵渎。

所有人都笑话他们,一个是人是鬼都不知道的玩意有什么可供奉的,只有卫国的百姓坚定不移认为国师会保佑自己,保佑国家。

谢虬也不例外,甚至于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他亲耳听见过...

须臾间,谢虬抬脚迈进严庆阳的院子,惊奇的是,那院门没有上锁。院子还是一贯的作风,干净整洁,彰显出主人的心性。而那小亭子间正坐着一位老者,头发花白干枯。

看起来已经没有生气般,身边的残花落叶与他莫名的和谐。在看到青年时,眼里才渐渐有了光芒,嘴角勉强上扬些,颇有些苍凉之感,就这么淡淡看着。

“你还是来了。”语气平淡,隐约夹杂着无奈,像是对孩童无可奈何的妥协。但又十分笃定谢虬会在这时来,早已等候在此,不知等了多久,杯子里的茶水已然凉透了,如果细看,就会发现老者的手似乎有些发紫。

谢虬有些惊奇,不过仔细想想,到底还是阅人无数的院令,自己的心思怕是早就被摸得透透的了。不禁暗暗苦笑一声,心想自己怕是死得最早最凄惨的皇帝了,不知还能不能留个全尸呢?待到回过神,双脚已经走到严庆阳面前,端坐在另一侧,与之相对而坐。

谢虬率先开口道:“我还是想试试。”微风徐徐图之,吹响了草丛,簇簇作响,不过带来的不是生机勃发,是一片死寂沉沉。严庆阳嘴唇颤抖,几次开口都没能说出话,全都哽在喉头,良久,似乎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又干涩。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孩子,你母亲在天之灵,她看到了……你”这句话还未说完,突然间,老者弯下腰开始用力的咳嗽,看那架势,五脏六腑都要被一并咳出来了。谢虬连忙起身未严庆阳拍背顺气,等咳嗽声停止后才停下拍打的手掌。

严庆阳看着谢虬担忧的眼神,故作轻松,无所谓地摆摆手,道:“人老啦,就是些小毛病,没什么大碍,老夫行医几十年,无论是功德还是医术,都够我再活10年。”谢虬皱眉,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只安静听老者说话。

“你小时候,老念叨长大要行军打仗,保卫国家,行军打仗倒是没有,不过保卫国家应当也是圆了你一桩心事罢。现在都不小了,老劝你纳妃,起码给谢家留个后,不过现在看来怕是来不及了……”严庆阳说的都是些琐事,不过谢虬竟丝毫不觉无聊,听得认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是死亡的计时。

说道最后,老人似乎终于受不住疲惫的袭扰,用了抱抱谢虬,拍了拍。两人很久没这么抱过了,可能是懂事之后害臊,可能是越来越繁忙,但仍保持住最初那份美好眷恋。

“好孩子……你做得很好,回去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好了……一切都好了。”

谢虬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言“嗯”了声,感受怀中的温暖,不知过了多久,这才留恋不舍的分开。谢虬走前,深深看了一眼严庆阳,眼中的情感复杂变幻。

回到寝宫后,谢虬沐浴完,乖乖上榻睡下。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在太医院的谈话,老者满脸哀伤,心中更如刀一下下凌迟,心如刀绞,鲜血淋漓。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可以化作利刃刺入他的心脏然后搅动。他现在还清楚的记着严庆阳说的一字一句。

“这是远古时期的一种传说,是地下的恶鬼怨念迟迟不散,最终化作魔气侵蚀人类。而解决办法……”说到这,声音干涩得快停止了,深呼一口气,灌入凉茶后,才继续道:“要用真龙天子的血做药引子方可化解。因为只有天子的血才是至阳至纯的,才可抵抗阴气,但若是阴气过重,反倒会适得其反,但遭受痛苦的不是感染之人,是血的主人……若是成功,轻则虚弱一段时间,重则……昏厥几年。但每个人的感染程度不一样,总有几个……”话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谢虬顿时感到全身血液冰冷,如同倒流了一般,瞬间冲到脑子,聚集在一起。他可能永远也忘不了这短短几句话,这将是他一生的阴影,也可能没有一生。

但谢虬觉得自己命不该绝,起码,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瘟疫就这么无力死去,他想赌,赌赢了皆大欢喜,一定不能输。这是谢虬入睡前最后一句话,绝对不能输……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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