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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血

虬枕

永乐六十四年,秋。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仅有两人,一站一坐,空旷的殿堂更显几分孤寂与落寞。站立者身着黑甲,浑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其脸上那道自眉头蜿蜒至眼角的伤疤,即便此刻已有所收敛,却仍旧难掩经年累月积淀下的森然杀气。

龙椅之上,端坐着一位青年君主,虽面貌尚带些许青涩,仿佛初涉世事,然其周身所弥漫的威仪却令人无法忽视。他肘部轻倚扶手,手掌托腮,姿态闲适自然;宽大的手掌半遮俊颜,看似漫不经心地聆听吴笛的禀报,实则眸光沉静,洞察一切。

“陛下,金城外围已然沦陷,恐惧与绝望正步步逼近内城……”那向来沉稳坚定的声音至此竟罕见地微微一顿,再次响起时已带上了些许沙哑与急切,“如今,已有万余生灵陨落,若不及早处理堆积的尸体,疫病必将肆虐,夺去更多无辜性命……请您速速决断。”

卫国突然爆发不知名的瘟疫,并且来势汹汹,一旦染上身体便会快速消瘦,无论怎样吃都不见长,最终成为一具干尸。

逝者的躯体竟仍能传播瘟疫,无声无息间,便有人不幸染疾,此等绝症被世人畏称为“阎王血”。太医院初步判定,病源或经口入、或由触传,乃至空气中残存之微粒亦可致人于危。然奇就奇在,世间总有那么些人,无论怎样与病患接触,竟始终毫发无损,此现象着实令人费解。

怎样处理自然是不言而喻了,只有火烧才能彻底断了传播,只怕是家人不同意,毅然要留置坚持入土为安。对于锦衣卫来说确实很难办,这样的心理大家都能理解,不过留着的话死的许就是全家了。

高位上的人这才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他放下手,缓缓站起身,面容展露清晰。此人眉眼刚毅,似一把利刃般锋利,又无意识皱眉,下颌线清晰,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凶”,但却十分俊俏,只是许久未打理自己,下巴的胡茬冒出,看着充满尖刺,眼底满是乌青,是藏不住的疲惫。

良久,他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凡是自愿送来尸身的都奖赏些铜钱,若是抵死不愿……强制执行。”说完这一整句话,如同用完自己全部的力气,虚弱不堪。

吴笛轻声应了句是,察觉到他心情不好,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只说一句:“保重龙体。时辰不早了,我让宫人服侍您就寝罢。”没有等到回答,吴笛知道这是默许了,俯身行礼后这才悄然退下。

…………

随之而来的,是镜子的悄然闭合。待吴笛退下,画面便归于一片深邃的黑暗。镜中映现出一名男子,几缕银白发丝轻轻垂落在胸前,平添了几分超凡脱俗的冷冽气质。他的肌肤白皙如雪,细腻光滑,宛若冰雕玉琢,不染半点尘埃,透出一种绝尘的纯净与高洁。

他周身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切美好之词,即便身为男子,其风采亦足以令群芳失色。特别是那双眼睛,睫毛如雪般纯净,眼尾轻轻上扬,自带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宛如降临凡间的精灵。然而,那淡淡的蓝眸却透出一股超然物外的清冷,观望着众生,皆如微尘般渺小,这不禁令人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想要在这片纯净之上留下一丝不可磨灭的痕迹。

只见林枕轻声呢喃一句:“一堆杂碎罢了”。冷淡的语气听不太真切,还未来得及细听,就见青年飞身而去,而他前往的位置正是陛下的寝宫。

……

谢虬睡眠一向很浅,又在这国家危难存亡之际,不管怎样愣是阖不上眼。他瞧见一个男子突然出现在自己床边,穿着一袭青衣,浑身都发着光,不过看不太清楚。只感到脑子昏昏沉沉,头晕眼花,谢虬正想出声呵斥时。

男子缓步上前,悄然落座于床畔,将谢虬的头轻轻托起,安置于自己的膝上。他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拂过谢虬的发丝,无声无息,却满是抚慰。尽管男子未发一言,但他身上那缕淡雅的花香却如同最温柔的誓言,令人心安。在这一刻,谢虬仿佛寻得了久违的归宿,所有的防备与坚硬的外壳都在这份安宁中悄然消融。不久之后,他便在这份宁静中沉沉睡去,面容平静而祥和。

优化:恍惚间,谢虬感觉有一吻轻轻落在鬓角,那温柔缱绻的触感令他心神一震。耳边传来舒缓的声音:“不用怕,他们跳不了多久了。有我在。”这声音并不如何铿锵有力,却似有魔力一般,莫名地让人心安。

待谢虬起身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他下意识去寻找男人,却连个影子都没有,不禁怀疑昨天的一切是不是虚幻的,一场自己脑补出的梦,但不管是不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思考这些了。

难得今日精神如此振奋,谢虬一骨碌从榻上爬起,径直前往勤政殿批阅奏折。迅速处理完堆积的公文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奔向太医院,仿佛一颗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忙碌得片刻不得闲。

尚未踏入太医院的门槛,那股浓重的中药气息便迫不及待地涌来,令谢虬不由得眉头微蹙,抬手轻扇了几下鼻前的空气。待到稍稍习惯了这股味道,他才缓步迈入。

自幼便对苦涩药汤深感抗拒,却是被逼着学医,成年后这份厌恶已不再如往昔般强烈。

当谢虬与严庆阳在廊下相遇,望着这位已逾花甲之年的老人,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敬意与愧疚。严庆阳担任太医已三十余载,身为太医院院令,他在宫中享有极高的声望。原本,他正打算卸下肩上的重担,归隐乡间,与子孙共享天伦之乐,却未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阻断了他的计划。面对此情此景,谢虬内心深处涌起一丝不安,尤其是考虑到严庆阳的身体状况日益堪忧。

尽管如此,他仍想尊重前辈的愿望,放其回乡颐养天年;然而,严庆阳那颗炽热的爱国之心却始终未曾冷却,即便历经多次劝说,依旧坚持留下,继续为国效力。

谢虬重小被他看着长大,十分敬重这位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老前辈,连忙把准备问安的严庆阳扶起来,显得十分恭敬。

严庆阳顺着那股力度缓缓直起腰身,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对方,仿佛要将这些年积攒的所有情感尽数倾注其中。尽管岁月在他眼中留下了痕迹,可此刻流露出的深情却似要溢出般浓烈。

良久,他才用那饱经风霜的嗓音低语:“子宽,你终究还是长大了……本不该让你承担这些的……”话说到一半,严庆阳似是察觉到什么,猛然住口,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未尽之意。

子宽是谢虬的小字,是他母亲临死前取的,只有亲近的长辈才会如此称呼,毕竟寻常人也没人敢直呼天子的小字。

还未等谢虬追问,严庆阳便立刻转移话题,虽然内心深处疑惑,但还是没有问出口,因为他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几天,老夫一直在研究,哎”悠长的叹息声连绵起伏,谢虬隐约察觉到什么不对,开口询问道:“难道这瘟疫是没有解决的法子吗?”

“不,不是没有法子……”还未等谢虬高兴,接下来的话无疑是浇灭了他心中仅存的希望。

“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瘟疫,靠药是不可能治好的,解决之法是有,但做到可谓难上加难……”语气笃定又决绝,严庆阳缓缓道出解决的法子,平添上几分绝望。

谢虬听完后瞳孔紧缩,似是不敢相信般看向了地上,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掌在无意识颤抖,他脑子里只有一团乱麻。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要不要这么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严庆阳重重地拍了拍谢虬的肩膀,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告诉你这个方法,是因为我相信你能承担起这一切。无论你如何决定,我都会支持你。我想,你的母亲也会赞同我的看法。好孩子,好好想想吧。”话音未落,一丝哽咽与颤抖不禁溢出,打破了表面的平静,透露出他内心深处的波动与关切。

“请给我两天时间,就两天……不,一天便足够了。”谢虬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深知事态紧迫,不容拖延。拖着仿佛不再受控制的双腿,他缓缓步入寝宫,沉重地关上了殿门。这一关,便是一整天的孤寂。他既未进食也未饮水,唯有物品偶尔跌落的声响穿透紧闭的门户,携带着无尽的哀伤与绝望,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在地上坐着的谢虬无意间想到昨晚那句话“有我在”,心里竟然有所希冀,不知是那声音太过坚实,还是绝望中唯一的依靠,谢虬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了。良久,才终于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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