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大梦归离

缉妖司的庭院雅致安静，廊檐层层叠叠，错落好看。屋内陈设不算繁杂，却样样精致用心。1

卓翼宸端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干净的白帕，一下下细细擦拭着云光剑。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剑身上，映出一层柔和的白光，他神情专注，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心事。

这时，一名缉妖司士兵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三块令牌。

“大人，范大人命人送来的三块令牌。”

卓翼宸放下帕子和长剑，起身拿起中间那块令牌仔细看了看。随手拿起另外两块时，发现令牌底下各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名字——裴思婧、白玖。

“退下吧。”

士兵应声退去，屋里只剩卓翼宸一人。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令牌，静静沉思。

昨日他被范瑛单独召见，说的无非还是赵远舟加入缉妖司的事。范瑛搬出卓家祖辈旧事，说起先祖冰夷曾诛灭恶妖应龙，还拿出一本古籍。

古籍上记载，应龙拥有窥见未来的能力，也曾留下预言：每一位继承云光剑的冰夷后人，注定要斩杀当世极恶之妖。

这从来不是预言，是代代挣脱不开的诅咒。

诛杀朱厌，是他的宿命。

卓翼宸低声苦笑，若复仇诛恶也算诅咒，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屋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卓翼宸立刻回神转头。

来人是文潇，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她发间的青藤依旧安静，青芜还在里面沉睡养伤，只剩一丝极淡、旁人察觉不到的微弱气息。卓翼宸看不见青芜，却一直清楚那缕气息的存在，知晓文潇身边常年跟着一位魂体同伴。

“我带了清风楼的玉露团，是你最爱吃的。”文潇笑着走进来，语气轻松。

卓翼宸目光落在她腰间崭新的令牌上，心里瞬间明白了。

她终究还是打定主意，要加入这次的缉妖先遣小队。

他压下心底的担忧，还是忍不住开口确认：“你真的一定要加入小队？”

文潇反问他：“不好吗？”

“当然不好！”卓翼宸语气急切，“妖兽凶残凶险，这次对手更是朱厌，太危险了。”

文潇没接他的话，低头打开食盒，一块块晶莹剔透的玉露团摆出来，清甜的香气瞬间漫满整间屋子。

她抬眼浅浅笑着：“有小卓在，我怕什么？你一定会护着我的。”

“我自然会拼尽全力护你。”卓翼宸握紧掌心，眉头紧锁，可心里满是不安。

他最怕的就是意外，最怕自己也有护不住她的那一刻。他没法自私拦着文潇做想做的事，只能逼着自己更加勤练剑术，拼尽全力变强，只为能稳稳给她兜底，护她周全。

文潇看他满脸愁绪，轻声安抚：“你别总忧心忡忡的。我们找了这么久白泽令，一点线索都没有，现在朱厌愿意帮忙，是难得的机会。而且我和他签了妖血契约，他不敢轻易违逆。”

卓翼宸迟疑道：“契约……真的可信？”

“他人不可信，但契约不会出错。”文潇语气笃定，“这办法是我朋友教我的，她很靠谱，绝对可信。”

卓翼宸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知晓文潇身边那位看不见的魂体友人向来稳妥。他轻轻抿唇，松了口：“这世间我只信你，你说可信，那便可信。”

文潇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小小年纪，别天天愁眉苦脸的。”

卓翼宸立刻辩驳：“我下个月就虚岁二十四了，而且你也没比我大几个月。”

“那也得喊我一声长辈。”文潇笑着逗他，“我和你父亲是平辈，给你面子才没让你喊我小姑姑。”

卓翼宸还想开口争辩，嘴里突然被塞进一枚清甜的玉露团。

他只能默默咽下点心，再多的委屈和担忧，尽数压在心底。

随后他起身，将擦拭干净的云光剑稳稳摆在剑架上，静静凝视着剑身。

屋内气氛安静，文潇神态轻松，唯独他，依旧满心牵挂，心绪沉重。

而文潇发髻间的青藤静静蛰伏，沉睡的青芜，依旧毫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