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文潇忍着心口剧痛,一把推开身边的讹兽,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抓住士兵挥刀的手。
她力气太小,手臂不停发抖,指节都攥得发白。那把大刀特别沉,一点点往下压。
持刀的魁梧大汉看着她拼命抵抗的样子,脸上满是嘲讽,故意慢慢耗着她,想看她无力挣扎的模样。
一旁的青芜看得心急万分。她只是一缕魂体,平时半点力量都用不了,可眼看文潇和讹兽就要受伤,她只能拼尽全力,调动体内仅剩的一点点微弱妖力。
淡淡的绿光悄悄附上刀刃,偷偷卸掉了大半刀力。
“走!”文潇咬着牙低吼。
讹兽瞬间回神,刚想上前帮忙,冰冷的刀刃还是划破了文潇的肩膀,鲜血很快染透了蓝色衣衫。
文潇根本顾不上疼,飞快拿出匕首,割断了拴着她和讹兽的红绳,急声大喊:“走啊!快跑!”
不远处的崇武营头领,拿出一支嵌着碎魂矿石的箭矢,这种箭专门克妖兽,中箭便会魂飞魄散。
他慢悠悠拉开弓箭,瞄准准备逃跑的讹兽,像在玩弄猎物一样。
箭矢飞快射出的瞬间,青芜用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妖力,轻轻偏开了箭的方向。
箭矢没有刺穿讹兽要害,只是擦过她的身子。
可青芜所有力气彻底耗空,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化作一缕青绿色微光,顺着文潇头上的藤蔓发簪钻了进去,彻底陷入沉睡,静静修复受损的神魂。
讹兽抓住机会,纵身一跃跳上屋檐,赶紧逃走了。
文潇看着她安全离开,稍稍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她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一直陪着她的青芜,没了任何气息和动静。
崇武营众人见没能抓到讹兽,只能不甘地收队离开。
危险彻底散去,文潇根本顾不上自己肩膀的伤口,连忙抬手轻轻摸着头上的藤蔓 她心里又慌又担心。
她知道,一定是青芜刚才强行动用妖力救了她们,耗尽灵力陷入了昏睡。
文潇抱着地上受了轻伤的讹兽,眉头紧紧皱着,满心都是担忧,只盼着青芜能早点醒来。
文潇抱着讹兽,忍着肩头和心口的伤痛,一步步走回缉妖司。
自从青芜耗尽所有妖力,沉入发髻的藤蔓里昏睡修复神魂后,那缕一直跟着她、护着她的温柔气息便彻底消失了。
一路上安安静静,再没有那道透明的绿影陪在身侧,也没有轻柔的声音叮嘱她小心。
文潇指尖一直轻轻抵着头上的藤蔓,心底的担忧半点没散,时时刻刻都在惦记着沉睡疗伤的青芜。
她刚踏进缉妖司后门,敏锐的直觉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寂静的院落里,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正飞快朝她这边靠近。
文潇瞬间绷紧神经,悄悄抬手按住了腰间的匕首,做好了戒备。
下一秒,一道慌张的身影冲了出来,是缉妖司的另一位典藏官。
那典藏官看见她,瞬间松了大半口气,又惊又急:“文大人!老天保佑,你可算回来了!快、快跟我走,先躲起来!”
话音落下,他目光一扫,骤然落在文潇肩头浸染开来的血迹上,满脸诧异:“咦?文大人,你怎么受伤了?”
“不打紧,小伤。”文潇缓缓松开握刀的手,神色平静,“为什么要躲?缉妖司出什么事了?”
典藏官连忙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人、四下安全后,才快步上前,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司里进妖了!”
文潇微微皱眉,有些难以置信:“有妖敢闯进缉妖司?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不是胆子大!是太吓人了!”典藏官一脸惶恐,伸手夸张地比划着巨大的轮廓,连连惊叹,“是大妖!超级大的妖!”
“大妖?什么大妖?”文潇心头一沉。
典藏官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
“是朱厌。”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文潇的脸色骤然煞白,浑身都僵住了。
尘封八年的记忆,瞬间翻涌而上。
八年前,是朱厌将年幼无依的她,送到了天都范府门口。范府管家收留了她,范瑛得知她的来历后,说与她的长辈相识,破例收她做了义女。
这件事,就连文潇自己从前都从未想明白其中缘由。如今细细回想,她才恍然察觉,朱厌当年定然耗费无数心力,查清了她在人间仅存的微弱牵绊,才特意将她安稳安顿在范府,护她平安长大。
范府看着气派宽阔,四方院墙圈着一方小天,却半点没有大荒的辽阔自在。文潇住得格外拘束。府里下人个个对她恭敬有礼,却始终隔着一层疏远,无人真心亲近。
年少的她,日日孤单落寞,常常趴在窗边发呆,望着天边发呆。她一直记得和大妖的约定,满心期盼,等着朱厌来接她回家。
春夏秋冬,岁岁年年,她就在日复一日的盼望里熬过大半年时光。
眼看天都即将入冬,平静的日子,骤然被一场惊天变故彻底打碎。
那天夜里,整个范府乱作一团,下人、仆从、官员不停进进出出,步履匆匆,神色凝重。
年幼的文潇躲在廊柱后方,屏住呼吸,悄悄听着范瑛与一众官员的对话,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彼时的她尚且懵懂,无人告知她真相。
可如今,发髻藤蔓里沉睡着疗伤的青芜无声无息,过往种种隐秘、当年所有蹊跷,此刻全都在文潇心底,慢慢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