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玄策轻声说,将元芳的头按在自己颈间,感受到对方颤抖的睫毛扫过皮肤。他想起茅草屋的那个雨夜,元芳用身体替他挡住棍棒,现在终于轮到他了。
箭雨落下的瞬间,玄策转身抱住元芳,用自己的后背迎接所有锋芒。剧痛从肩膀炸开,他却在听见元芳闷哼的同时,露出微笑——因为怀中的人还活着,因为他终于能像个真正的狼一样,守护自己的珍宝。
远处传来号角声,是木兰的援军。玄策的视线渐渐模糊,却看见元芳睁开眼睛,琥珀色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倒影。他想说话,却尝到满口铁锈味,于是轻轻蹭了蹭对方鼻尖,像他们初次相遇时那样。
“...笨蛋狼。”元芳的声音带着血泡,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的尾巴编成麻花...”
玄策想笑,却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脸上。他不知道那是元芳的泪还是血,只知道怀里的温度依旧灼人,像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魔物的嘶吼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守约的呼喊。玄策在失去意识前,听见元芳用尽全力说:“我爱你...小笨狼。”
原来,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狼的心脏会替你传达。就像此刻,他们交叠的心跳,正在谱写一首关于勇气与爱的战歌。
箭雨穿透夜色的刹那,玄策的狼尾如羽翼般展开,将元芳整个护在身下。第一支箭扎进他右肩时,他甚至还在笑,嘴角沾着的血珠落在元芳唇上,咸得发苦。“元芳哥哥…”他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狼耳擦过对方鼻尖,“以后别总偷包子了…偷东西不是好鼠鼠…”
元芳的指甲抠进玄策后背,摸到黏腻的血沫混着箭羽。他想喊守约,想喊木兰,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玄策的瞳孔渐渐蒙上雾气,却在最后一刻,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颤抖的唇印在元芳嘴上——那是个带着铁锈味的吻,却比任何糖霜栗子都要甜。
“笨蛋…”元芳的泪砸在玄策脸上,混着血水流进对方衣领,“你怎么能…怎么能…”
魔物头领的笑声刺破营帐。那是个浑身披着骨甲的巨人,指尖滴着绿色毒液,每一步都让地面龟裂。元芳将玄策轻轻放下,摸向腰间的飞镖——却发现它们早已在挣扎中遗失。他护着玄策的尸体后退,直到后腰抵上冰凉的旗杆,才发现那是玄策的飞镰,刀刃上还沾着他们第一次捕猎时的野兔血。
“魔种就该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头领的骨刀劈来,带起的劲风刮破元芳衣袖。千钧一发之际,帐外传来山崩地裂的喊杀声——木兰的赤色披风率先撞破帐门,守约的子弹紧随其后,在月光下划出破空声。
“玄策!”守约的怒吼震得旗杆发抖。他看见弟弟后背插满箭矢,像株被暴风雨折断的野蔷薇,狼尾浸在血水里,不再摇晃。枪口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子弹射穿头领眉心的瞬间,他听见元芳在身后轻声说:“他替我挡了所有箭…”
战斗结束时,天际已泛鱼肚白。玄策的身体被裹进守约的披风,狼耳上还沾着元芳的泪。元芳跪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替他整理凌乱的红发,忽然发现那撮耳尖的白绒毛上,还缠着自己的一根鼠毛——那是昨夜睡觉时互相蹭掉的。
长城北的山头新立了块墓碑,由苏烈亲自刻字。守约刻的木牌项链被他挂在碑顶,风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守卫军们身着素白战甲,元芳放了一袋糖霜栗子在坟前,伽罗捧着玄策生前最爱吃的羊排,沈梦溪破天荒地没带鞭炮,只往坟前放了串自己编的纸狼。
元芳跪在坟前,指甲深深抠进泥土。他想起茅草屋的每个清晨,玄策总是用尾巴卷着他的脚踝撒娇;想起长城的每个夜晚,两人挤在一张兽皮毯上数星星。风掀起他的围巾,那是玄策用第一笔军饷买的布料,亲手给他织的——纯红的一条,和似血的夕阳几乎要融为一体。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被秋风撕成碎片,却在胸腔里震得发疼,“我不再是无父无母的李元芳…我是百里玄策的元芳…”
守约站在他身后,将玄策的飞镰轻轻放在坟前。磨损的刀柄上,新刻了行小字:“赠吾爱,元芳”。他看见元芳伸手摸向碑上的“玄策”二字,指腹擦过凹痕,忽然想起弟弟曾在在自己耳边说过:“元芳的名字,要和我的刻在一起才好看”。
秋风掠过坟头的野菊,将元芳的围巾吹得高高扬起。那抹红色在灰白山头格外显眼,像片不肯凋零的羽毛,固执地停留在人间。远处传来狼嚎,却不是玄策的声音——但元芳知道,他的小笨狼,此刻正化作天上的星星,用狼族独有的方式,永远守护着他。
“等着我,玄策。”他轻声说,将玄策木牌项链挂在自己颈间,“等击退魔物,我就来陪你…到时候,我们再一起看星星…”
墓碑前的糖霜栗子被风吹散一颗,滚到元芳脚边。他捡起栗子,忽然想起玄策吃栗子时的模样——腮帮鼓得像仓鼠,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眼睛亮得像掉进蜜罐里的星星。
原来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比如爱,比如记忆,比如刻在灵魂深处的羁绊。就像此刻,他腰间的飞镖与玄策的小飞镰相触,发出清脆的响,那是他们跨越生死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