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缘百里

深秋的风卷着细雨如刀割般掠过荒野，李元芳蜷缩在漏风的茅草屋里，单薄的衣衫裹着瘦小的身躯。屋顶的茅草早已枯黄稀疏，雨丝穿透缝隙，在他浅褐色的鼠耳上凝成水珠，顺着绒毛滑落时，他才下意识地抖了抖耳朵——那对标志性的尖耳此刻蔫蔫地贴着发顶，像两片被霜打蔫的菜叶。

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干粮袋早已空瘪，布袋上绣的长安城轮廓线被磨得发白。他摸着腰间瘪下去的袋子，肚子适时发出一阵闷响。雨滴落在脚边的水洼里，倒映出少年苍白的脸：眼下青黑浓重，唇色泛紫，唯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还透着股不服输的光。"去长安...去母亲说的那个有光的地方..."他对着掌心呵气，试图暖热冻得发僵的手指，指尖却还在不受控地发抖。

次日清晨，细雨未歇。李元芳将破布缠在脚踝上挡泥，踩着湿滑的石板路晃进小城。街角的包子铺飘来诱人气味，他咽了咽口水，刚凑近木门槛，就被店小二举着扫帚劈头盖脸打出来。"滚！魔种别脏了我家铺子！"滚烫的茶水泼在脚背上，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路边的菜筐。人群顿时炸开："快看！是鼠耳朵！""听说魔种的耳朵做卤菜可好吃了！"为首的壮汉撸着袖子逼近，腰间佩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小崽子，乖乖把耳朵留下——"

李元芳转身就跑，鼠耳在风里竖直如箭，湿漉漉的裤脚拍打小腿。他躲进巷子深处，靠着墙大口喘气，听见追兵的叫骂声渐远，才敢低头查看脚背上的红痕。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人类的善意比冬天的太阳还稀罕。"指尖抚过耳尖绒毛，他咬了咬唇，摸向腰间的飞镖——那是母亲用最后一块碎银换的，"今天...就用一次看家本领吧。"

包子铺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掌柜的视线。李元芳贴着墙根挪动，趁蒸笼掀开的刹那，身影如灰鼠般窜过案板。五个热腾腾的包子刚落进怀里，木勺敲击案板的声响惊得他尾巴都竖了起来。他蜷着身子在巷道里狂奔，直到拐过三条街，才在垃圾堆旁停下脚步。

李元芳正欲大快朵颐，却发现一位红发男孩正跪在腐臭的垃圾里，狼尾巴扫起细碎的煤灰。他身上的粗布衣裳破得只剩布条，暗红发色沾着菜汤，却掩不住耳尖那撮白色绒毛。李元芳注意到他攥着半个发霉的馒头，指缝间渗着污水，连忙伸手拍掉："别吃那个！"

狼耳陡然竖起，玄策转头时露出犬齿，却在看见白胖的包子时瞬间耷拉下来。少年的眼睛像饿极的小兽般发亮，喉结滚动着，却固执地抿着嘴。

李元芳挑眉，将包子掰成两半，递过去时故意晃了晃："放心，没毒。我偷的——反正他们也不给魔种吃。"

温热的包子触到掌心时，玄策的尾巴突然开始小幅度摇晃。他咬下第一口时，狼耳抖得像片树叶，酱汁顺着下巴滴在破布上，逗得李元芳轻声笑起来。"慢点吃，没人和你抢。"他掏出手帕——虽已洗得泛白，边角却还绣着半朵残花——替玄策擦去嘴角的油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