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又一次当着别人的面把伤口揭开的感觉并不好受。
可阿朗的故事,宫远徵已经记不清说了几遍。
在这个故事里,有他和宫尚角最悲的痛,还有已经腐烂了但将会跟随他们一辈子的疮疤。
他忍下胸口鲜血淋漓的痛,热切地看向上官浅,希望从她眼里看到些不一样的触动。
在宫远徵眼里,兄长一直是刚硬的山,是宫门最坚实的倚靠。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对这个无锋刺客动了情。
上官浅眼中始终萦绕着看不清的雾,似有触动却不知是真是假,她开口,对着宫远徵柔声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宫远徵将手中那朵白杜鹃攥进掌心,“梵音也这么说。”
花朵在他手中被碾成碎片,馨香从掌心传出沁人心脾。
“何苦难为一朵花呢?”上官浅扯开他手掌,帮他拂去了烂成泥的花瓣。
她的丝帕搭在自己指尖的那一秒,宫远徵触电般收回了手,全当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冁然而笑。
“以后不会了。”
他已经有娇嫩的月季了,就不会再对着惨白的杜鹃劳神苦思。
上官浅从他这里套不出什么话,枯坐了一会儿后自己起身离开了大殿。行至那雕梁的大门前,阴暗处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拽了过去。
无锋多年的训练将她的反应能力锻炼的极好,后背抵上墙的那一刻怀中美人刺也已经架在了对面那人颈上。
梵音登时吓出一身冷汗:“是我!”
“你与我之间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上官浅有些后怕地收回了刀,瞧着梵音颈间那不深的血痕心惊。
倒不是和梵音交情多深,只是要是失手杀了她宫远徵必定不会放过她。
梵音抹去伤口渗出的血珠,四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没人经过才压低了声音开口,“无锋用来控制你们的半月之蝇并不是毒药。”
“除了每半个月的内力流失,这药对你们没别的作用。”
“那夜云为杉在地牢吃了宫远徵的毒药,神志不清地说了好多东西出来,其中就有这半月之蝇的配方。”
上官浅凝眉,明显还是不相信她的话,“那你们又如何知道这药不致死呢?”
“宫门成年男子都要去后山参加试炼,第二域试炼要服下一种名为蚀心之月的毒药并配置解药。角公子早年就通过了试炼,一听自然发现这两味药的方子一样。”
院中突然传来脚步声,是三七追着疯跑的圆子经过。梵音听到动静立刻敛了声息不敢有动作。
等到庭院里再次恢复安静,上官浅紧盯着梵音浅色的瞳孔逼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向来不喜欢我。”
似是被问到了难言之隐,梵音咬了咬嘴唇嗫嚅道:“你若是能倒戈留在宫门,宫尚角就会开心,他高兴了宫远徵也就高兴了。”
“况且,我不信你不曾沉溺在角宫安稳祥和的生活里,不曾对宫尚角动过一丝一毫的真情。”
上官浅神情晦暗不明,直到离开梵音也没能看懂她的意思。那身影消失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宫远徵终于抱着手臂从二楼缓步而来。
“你何必同她说那么多。”
梵音只需要让她知道宫尚角每半月会有两个时辰内力全无,再放她带着这个消息和无锋接头,这就算宫子羽计划完成了一大半。
至于半月之蝇的真相,的确是梵音的私心。
“她也是个可怜人,想报仇却找错了路。”
梵音转身朝宫远徵扑去,想打他个措手不及看他摔个四脚朝天。
宫远徵早看透她的心思,只微微向边上撤了一步就躲了过去。
梵音气急败坏: “你和她说阿朗的事不也想让她共情宫尚角留在宫门吗!”
宫远徵面上一热,在别人眼里从来都是刻薄寡恩的形象的人羞于被人戳破这样隐晦的好意。
“不过我们的话只能说到这份上,怎么选择看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