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卓立伸出指尖把那张门票从台面上轻轻拈起来,小心翼翼放进自己西服内侧的上衣口袋,就算票已经稳妥落进袋里,他的手也迟迟不肯挪开,就那样紧紧捂在口袋外侧,活像个把奇珍异宝揣在怀里的守财奴,又像敛着猎物的金钱豹,半分不肯松懈地守着这份独属于他的小宝藏。
到了约定的画展开幕当天,一向对工作上心、几乎天天准时泡在事务所处理事务的徐卓立,破天荒早早起了床打理妥当,连往常必去露个面的事务所都没去,径直往展馆赶,顺着慢悠悠的参观人流走进了那间画廊。
这间画廊没有外面街区的喧闹,氛围寂静又带着清幽的艺术感,两侧墙面上错落挂满了装裱精致的画作,从落款和统一的创作风格上一眼就能认出,这些全是史今婵的作品。可惜满脑子都想着要见到人的徐卓立根本没心思在意这些作品的细节,他进门就忍不住左右张望,来回扫了好几圈都没找见史今婵的身影,心头瞬间涌上浓浓的失望,脸上也不自觉露出了几分失落的神色,愣了好一会儿,才腾出多余的注意力去留意周围的环境。
敢跳出固有路径、开创新画风或新发展赛道的人,往往分作两类:一类是不知行业深浅、带着初生牛犊的莽撞,自命不凡便贸然迈步;另一类是在绘画领域深耕多年,造诣极高实力出众,攒足底气才敢踏出突破的一步。
徐卓立始终笃定,他在意的那个女孩,绝非流于俗赏的普通看客,而是能读懂画作内核的知己。他抬眼扫过画廊里往来的参观者,周遭藏着不少同好:有人格外偏爱动物题材,驻足在《熊猫吐竹图》前久久不愿挪步,对着史今婵笔下灵动的生灵赞不绝口,夸她画里的动物神态鲜活入微;有人痴迷自然意趣,站在《春日戏蝶图》前细细品鉴,点评这幅画以翩跹蝶影衬出满园清寂,把春日的盎然生机全然托出;有人更偏爱现实题材,停在那幅社会写实作品前凝神细看,对着画面里的人间百态蹙眉苦思背后的故事起源。
……
总的来说,史今婵创作的绝大多数画作,都得到了来往市民的一致称赞,唯独其中有一幅名为《童年》的作品,门前格外冷清鲜少有人驻足。这幅画里只呈现了一个留着软绒绒碎发的小女孩,她孤零零站在原地望向不远处亮着彩灯的游乐场,只留给看画人一个单薄又落寞的背影。哪怕完全看不到她的正脸,站在画前的徐卓立还是无比笃定,这个小女孩的眼睛里,一定盛满了没人能读懂的孤独,和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对陪伴的渴望。
盯着眼前这幅画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它和展厅里其他陈列的作品格外不同:线条随性粗略,边缘带着明显的毛糙感,完全没有精心打磨的痕迹,反倒更像是创作者某天兴致突发,随手在纸上涂画出来的即兴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