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端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房间里，光与影的界限停在正中间，时不时前后以极小的幅度晃动，盛夏的微风吹着云，在空中游弋。

“很抱歉，你没有入选。”坐在靠窗处的一位身穿军装的主考官女孩将手中的一摞纸丢在地上。云缓缓遮住太阳，原本属于光的领地逐渐暗淡下来，在房间正中的尚雯月满脸平静，弯腰捡起一张张散落一地的资料，径直转身开门离开。无论她多么优秀，哪怕是这届的第一，仍然进不了新纪元人类武装中最精锐的部队———由她姐姐尚雯风管理的风队，而尚雯风，是每届选拔成员的主试官。那阳光，不属于深夜中的月。

“月，还是没成功吗？”一旁的同学替她着急。每年风队都会从其他部门招收人才，风队成了所有人类的向往之地，无论之前什么身份，只要进了风队便可以一步登天，风队仅仅是一个队员，都可以调度上万人的军队。

“害，没什么。”尚雯月轻轻笑着，“可能姐姐不想我涉险。”仿佛已经习以为常，她拿着文件的手越攥越紧，最底下一张变得皱皱巴巴。在容纳两人通过都困难的狭长走廊里，那里有十几名等待的人。

“不过一个傀儡，还能进风队？”两位风队队员路过走廊，一人把手枪在指尖把玩，看着那群“集中营里的战俘”，那群连转身都艰难的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头破血流也要挤进风队的人，轻蔑尽显，仿佛成了每年这时候的特别仪式。

话音刚落，准备的人群躁动起来，即使是那个冰冷却很拥挤的走廊，一时间也难以承受众人的不满，他们为尚雯月打抱不平。当事人尚雯月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依旧是很平和地微笑，眼神里的情感飘忽不定，难以捉摸。那两位队员的态度丝毫没有改变，毕竟也只有跟尚雯月一年的同窗才会体会到她与所谓流言的差别，才会不在乎她的身份。

“吵什么呢？”军长走过来，神情严肃，环顾一圈，四周霎时安静下来，视线停在两位队员身上，那两人低头，表示敬意，同时防止眼神与军长对上，“风队是对外作战的第一部队，现在战争一触即发，你们还要找事吗？进了风队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相反，在这个位置上要担起这个位置的责任，一言一行都可能关乎上万人的生死，而不是拿去耀武扬威的工具！”

军长把目光从那两位身上移开，看向尚雯月，左手微微上抬，做出“请”的动作。尚雯月会意，把手上的资料交给同学，向人群欠身告别，快步跟上军长。

进门，一人坐在房间正中的沙发上，他眼神谦谨，脸色严肃，整齐的短发发梢已有灰白，衬出他些许的沧桑。他手里端着冒热气的咖啡，凑到嘴边，听到尚雯月的声音后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身，整理身上的军服，回头看向尚雯月。

片刻过后，他便了解了情形。给了军长一个眼色，军长会意，退了出去。

“父亲，第四次了啊”尚雯月走向沙发，微微张嘴，却没有再说下去。

“月儿，当心，隔墙有耳啊。”统领很淡定，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用眼神向尚雯月示意桌上的咖啡，坐回原位，“再加点糖，风队现在由尚雯风全权接管，我也无能为力，毕竟是你当年的选择。”

“所以，当战争的序幕一旦拉开，结束就不由自己控制了对吗，就像一直攥在手中的气球，一旦松手了，一样不会再回来了，甚至还为所谓的自由而激动不已，对线充满憎恨...”尚雯月拿起咖啡杯，看着杯中双眼湿润的倒影，情绪低落，之后一言不发。

“你后悔那个决定吗?”半晌，统领打破了沉默，关怀的眼神注视着尚雯月。 又是沉默，房间里静谧又令人紧张。风吹拂着云，窗户透过不稳定阳光，地板上忽明忽暗。

“不后悔，”许久，尚雯月轻轻摇头，充满善意的笑容挂在脸上，在抬头的瞬间，一束光沿着她的脸颊反射出去，留下的痕迹金盈剔透，她的语气轻柔，像初春的一缕风吹在微潮脸庞上的绵密细腻，包裹着一丝清凉，“鱼咬钩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对于渔民来说，要为鱼的不幸负责。”

“战争年代，牺牲是必然的，对错也不是当下就可以评判的。”统领站起身，接过尚雯月手中的杯子，轻轻抚摸了下她的头，以示安慰。

“您若没有办法我亲自去找她好了。”尚雯月岔开话题，仿佛从未谈到过刚才的话题，先前眼中的犹豫被一扫而空，对着统领微微点头示意，统领顿时明白，抬手指了下门。尚雯月转身拉开，正好撞见门口的尚雯风，她眼里遮掩不住的冷酷使尚雯月反射性得往后退了半步，“你...什么时候来的？”

尚雯风直接忽略了尚雯月的问题，径直闯进房间，被撞到的尚雯月重心不稳，差点摔在地上，幸好反应及时，扶住了门边的桌子角才勉强站住。

尚雯风丝毫没有在意身旁的尚雯月，伸手拿起架子上的相框，里面是两人在海边的合照，她冷笑，随手丢在一旁，“怎么，连这种小事也在叨扰父亲？”

话音落下，相框砸在地上，伴随着玻璃碎裂的清脆声，本来温暖的房间突然逸出一丝凉意，快速爬满尚雯月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