㬊双林从语文书里抽出那片银杏叶的时候,教室里吵吵嚷嚷的,大家都在准备上课。窗外的光线换了种调子,不再是昨日傍晚的暖橘色,而是带着清透的金,斜斜扫过桌面,落在银杏叶的叶柄处。她指尖刻下的"YXY"三个字母泛着浅淡的木色,是昨晚躲在书桌前用圆规尖一点点划出来的,浅得像道划痕,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
"收数学作业啦!"课代表在走廊上喊着。㬊双林慌忙把银杏叶夹进笔记本,刚合上封面,闫相也就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叠作业本。
他指尖夹着张浅黄便利贴,往她的练习册上一贴。“这道函数题的辅助线,”便利贴上的字迹比他平时记笔记的潦草模样工整许多,连撇捺的收笔都透着刻意的平稳,“可以试试从顶点作垂线,昨天程颜温也栽在这了。”
便利贴角上折了个小三角,方便撕下来。㬊双林接过本子时,手指又碰到了他的指尖,这次她没像上回那样缩回去,就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看那道错题。
"手抄报的文字材料我都弄好了。"闫相也没急着走,胳膊肘撑在她桌边上,"晚上发你邮箱?"
㬊双林笔尖顿了顿,小声说:“呃,我没邮箱。”
周围好像突然安静了一秒。她攥紧笔,鼓起勇气抬头:"要不...加个微信吧?"说完就后悔了。学校不让带手机,现在根本加不了。
闫相也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从笔袋里抽出支黑笔,在便利贴上刷刷写下一串字符:"这我微信号。"把便利贴递给她,"晚上记得加。"
便利贴的边角微微翘起,带着新纸的脆感。㬊双林指尖碰了碰纸边,赶紧把它往笔记本里塞,刚好夹在那片银杏叶旁边。“到时候我建个群,把程颜温和杨浅沐也拉进群,”他收回手时补充道,“方便发素材。”
"嗯。"她低头假装理作业本,耳朵尖却开始发烫。窗外吹进来的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露出里面白衬衫,袖口还沾着点铅笔灰。跟他速写本上的痕迹一样。
课间时,杨浅沐举着本植物图鉴跑过来:"㬊双林!看我压的枫叶标本!"书页哗啦一翻,㬊双林下意识按住笔记本。那张写着微信号的便利贴正和银杏叶贴在一起,叶柄上的刻痕好像要碰到纸上的字似的。
手忙脚乱合本子时,手腕"咚"地撞到桌角。闫相也刚好拿着两瓶水从后门进来,伸手扶了她一把:"看着点。"递过来一瓶水,瓶身上又贴了张便利贴,还是那么工整的字:"放学拍爬山虎,图书馆后墙红了一半。"
便利贴的胶水粘得很牢,她揭下来时差点撕破,最后和那张写着微信号的便利贴夹在一起。两张浅黄的纸片在笔记本里轻轻靠着,像两只停在页间的蝴蝶。
放学铃响时,㬊双林把笔记本往书包里塞,指尖特意摸了摸那两张便利贴的位置。回家的路上,书包带随着脚步轻轻晃,她总觉得那片银杏叶和便利贴在里面相互碰撞,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轻响。
吃晚饭时她老偷看挂钟。。等父母都回了房间,才摸出手机躲进被窝,点开微信搜索框,对着便利贴上的字符一个一个输。好友申请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屏幕映着她发烫的脸颊,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沿,像在替谁轻轻敲了敲玻璃。
"叮"的一声好友通过时,她手抖着点开主页。背景图是操场边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刚想发句“我是㬊双林”,屏幕就震了震,闫相也发来一张图:图书馆后墙的爬山虎在暮色里红得像团火,打字框里写着:“明天拍这里,光线应该正好。”
她对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好”,想了想又加了个句号。放下手机时,摸出笔记本翻开,银杏叶的叶柄抵着便利贴的边缘,刻痕里还沾着点细碎的木屑,像把没说出口的心思,悄悄藏进了这个秋天的褶皱里。
接下来的几天,小组群里渐渐热闹起来。杨浅沐每天放学后都会发几张落叶标本的照片,枫叶被压得平展,脉络像谁用红笔细细描过;程颜温则把整理好的文字稿分段发进来,连桂花的花期和银杏的科属都写得清清楚楚;闫相也隔三差五发几张版式草图,有时是把照片区换成了圆形,有时又在角落加了只衔着叶子的小鸟。
㬊双林总在晚饭前点开群聊,对着那些消息看很久。她把程颜温的文字稿抄在方格纸上,用红笔细细修改,再拍照发进群里。闫相也总会很快回复,有时是“这里加句诗句会不会更好”,后面跟着个小小的问号表情;有时直接发来张便利贴的照片,上面用同样工整的字迹圈出某个词语:“换成‘金风送爽’会不会更贴合主题?”
那张记着微信号的便利贴,被她夹在笔记本最厚的那页里。每次打开都能看到,银杏叶的叶尖轻轻搭在纸条上,刻着的"YXY"三个字母像是在跟便利贴上的字打招呼。
周三下午的美术课,四人凑在后排讨论。杨浅沐带来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十几种落叶,最底下压着片完整的银杏叶,黄得像涂了层蜜。“这个送给你吧,”她悄悄塞给㬊双林,“比你那片大,做标本更合适。”
㬊双林捏着那片新叶子,忽然想起自己刻了字的那片。正想说话,闫相也就从速写本里抽出张照片——是图书馆后墙的爬山虎,红得发紫的叶子爬满半面墙,墙根的长椅上落着几片,像撒了把碎玛瑙。“昨天拍的,”他指着照片角落,“这里可以加句‘霜叶红于二月花’。”
“这句好!”程颜温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下。
㬊双林盯着照片里红艳艳的墙面,突然说:"我可以用金笔写这句,字写大点,旁边再画几片落叶。"
闫相也抬起头,睫毛忽闪了一下:"金笔?"
"嗯,我有支带亮片的马克笔,写出来blingbling的。"双林回答。
“那包好看的。”他低下头,在照片边缘画了个小小的金元宝符号,“就标在这儿。”
杨浅沐在旁边"噗嗤"笑出声,用手肘轻轻捅了捅㬊双林的后背。㬊双林回头时,正好看见杨浅沐冲她挤眼睛,薄荷绿的头绳跟着一晃一晃的。
周四放学后,四个人留在教室做手抄报。程颜温带来了打印好的文字,杨浅沐把树叶标本摆来摆去,闫相也拿着尺子画边框,㬊双林握着那支金笔,在留白的地方写下"霜叶红于二月花"。
笔尖划过卡纸时,闪粉簌簌落下,在桌面上积成小小的金堆。闫相也刚好站在她身边裁照片,袖口的铅笔灰蹭到了卡纸边缘,他赶紧用橡皮去擦,却不小心蹭到了㬊双林的手背。
"对不起。"他立刻停住。
"没关系。"她缩回手,指尖还麻麻的。抬头时发现他正盯着她写的字,目光落在"霜"字那一撇上,那里的金粉最闪。
“你字写的不错”他认真地说。
只这一下,全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一秒。杨浅沐“哎呀”一声,手里的梧桐叶标本掉在地上,程颜温弯腰去捡,两人撞了下脑袋,引得大家都笑起来。那点突然的尴尬被笑声冲散,㬊双林低下头,继续往下写,耳尖却比卡纸上的枫叶还要红。
周五早上交作业时,㬊双林抱着手抄报走到讲台前。卡纸的左上角贴着杨浅沐的银杏标本,右上角是闫相也拍的爬山虎照片,中间分两栏写着程颜温整理的文字,底部用金色马克笔描了圈落叶图案,最中间是那行闪着光的诗句。
班主任翻到这一页时眼睛一亮:"这组做得特用心啊,图文搭配得很好哦。"
后排传来杨浅沐压低的欢呼,程颜温推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㬊双林回头时,正好对上闫相也的视线。他坐在座位上转着那支黑笔,见她看过来,轻轻眨了下眼睛,像是在说"大功告成"。
她转回身,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书包带。书包里的笔记本还夹着那片刻了字的银杏叶,和那张写着微信号的便利贴。阳光从走廊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讲台的手抄报上,那行金字在光线里闪闪发亮,仿佛将整个季节的私语,都揉进了这缕温柔的斜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