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报道那天,报告厅里闹哄哄的,新生和家长挤在一起,亚热带九月的热气混着期待的气息,在空气里慢慢漾开。前面的桌子上摆着几个贴着班级号的纸箱,教导主任正笑着说:“欢迎各位家长、学生来到六中。已经登记好信息的学生,请按顺序上台抽分班卡,抽到哪个班就是哪个班了。”
㬊双林攥着裙摆排着队,身上鹅黄色的棉布短裙,走动时裙摆轻轻摆着。排队时,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忽然顿住了。
不远处,那个穿白色短袖的少年正站在队伍里,侧脸线条在顶灯的光线下格外清晰,正是记忆里公交车上的身影。她是根据小学时他上下车的站点才推测出他是实验二小的,和自己不在同一所小学。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指尖捏着裙摆更紧了些。
轮到她时,手在几个箱子上犹豫了一下,最终闭着眼从中间那里抽了一张。展开一看,是初一(13)班。她偷偷抬眼望向刚才少年站的位置,他已经抽完签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个班。
“走吧,去教室看看。”妈妈拍了拍她的背。
二楼的走廊里已经有学生在走动,㬊双林推开(13)班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她下意识地往教室里扫了一圈,目光快速掠过每个座位,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像被轻轻揪了一下,刚才那点因看见他而起的雀跃,瞬间淡了大半。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放下书包时,指尖有点发凉。
陆续有同学进来,教室里的座位渐渐坐满了人。班主任拿着名单走进来,清了清嗓子:“我们先点个名,大家认识一下。”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㬊双林的耳朵竖得高高的,却始终没听到那个想听到的名字。手心微微出汗,她低下头,盯着课桌边缘发呆。
原来,没抽到一个班啊......
点名结束后,班主任放下名单拍了拍手:“好了,同学们,今天大家能在13班相遇是缘分,但要跟大家说清楚——这个班只是暂时的。”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些,几道疑惑的目光投向讲台,㬊双林也猛地抬起头。
“咱们学校有个惯例,”班主任温和地解释,“入学一个月后会进行第一次月考,到时候会根据成绩重新分班。有一些家长和学生应该是有了解的。所以这一个月,大家可得好好努力,不管最后去了哪个班,打下好基础总是没错的。”
㬊双林心里一动,失落里忽然透出点微光。如果他成绩好,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她悄悄攥紧了衣角,心里默默定下念头。
这一个月,必须拼一把。
下课铃一响,她立刻想起小学同学林熙也在六中,而且刚刚在报告厅碰见了,知道林熙分到了15班。林熙性子外向,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跟新同学混熟了。㬊双林小跑着冲到15班门口,果然看见林熙正站在走廊里,跟两个女生说说笑笑,手里还转着刚借到的新笔。
“熙熙!”㬊双林喊了一声。
林熙立刻回过头,挥挥手跑过来,脸上还带着笑:“刚跟班上同学聊熟呢,找我有事?”
“你们班有没有一个穿白短袖、个子挺高、长得白白净净的男生?就是实验二小的那个。”㬊双林又急又小声地问,描述时脸颊悄悄有点发烫。
林熙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你说的是闫相也吧?对,就坐在靠窗位置那个,”林熙指了指闫相也所在的位置,“我刚跟他后桌聊过,知道他是实验二小的。怎么突然问他?”
“盐香野?”㬊双林愣住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心里嘀咕着这三个字怎么写——是炒菜的“盐”,香味的“香”,田野的“野”吗?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名字也太奇怪了吧?明明是个看起来干净清爽的少年,怎么会叫这么……有烟火气的名字?一点都不符合他清冷的气质。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点好笑,像颗裹着盐粒的糖,透着股说不出的特别。
“就是他,”她压下心里的嘀咕,赶紧追问,“那他小学成绩怎么样啊?”
“闫相也啊,我刚特意打听了!”林熙一脸得意,仿佛得了什么独家消息,“据说在实验二小超厉害的,次次年级前三,数学尤其牛,奥数奖拿了好几个呢,他们班老师都把他当标杆夸!”
学霸的身份倒是和他本人很搭。㬊双林点点头,心里把“盐香野”这个名字又默念了一遍,像在心里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有点滑稽又有点记牢了的笃定。
“谢啦!”她冲林熙笑了笑,转身往13班走,鹅黄色的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着,心里那个努力的念头又坚定了几分。
不管他叫什么,总要跟他站到同一个班才行。
一个月后,月考成绩公布,新的分班表贴在教学楼大厅。㬊双林深吸一口气,挤过人群,目光在初一(1)班的名单上扫过,忽然顿住了。
“闫相也”三个字赫然在列,旁边就是她的名字。
原来……是这三个字啊......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忽然笑出了声,脸颊有点热。不是盐香野,是闫相也。这名字清清爽爽的,和他站在阳光下的样子刚好配得上。
心脏“砰砰”直跳,她几乎是跑着冲向1班教室。推开门的瞬间,目光下意识地往靠窗位置扫去——他就坐在那里,正低头翻着书,阳光落在他发梢,和报告厅初见时的画面慢慢重叠。
她选了他斜后方的位置坐下,刚放下书包,就听见门口传来新班主任的声音:“好了同学们,安静一下,现在点个名,正式认识一下吧。”
班主任看着名单,念出第一个名字:
“闫相也。”
“到。”
清朗的声音响起,㬊双林抬头,正好看见他举起手,侧脸在光线下清晰得像画。这一次,她在心里清晰地念出他的名字,像解开了一个藏了一个月的小谜题。
“㬊双林。”
“到。”她应声时,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窗外的蝉鸣依旧,阳光也还是暖烘烘的,但看着斜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㬊双林低头笑了笑。
原来连名字的误会,都成了奔向他时,路上带着甜味的一颗小彩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