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灿的冲击

本章为《洗衣机的妙用》的后续。

二十分钟后，巷子里热闹得像在开派对。

警车的红蓝灯光闪烁，两名警察正对着洗衣机里的男人做笔录——那男人还卡在滚筒里，只露出一双腿无力地垂着，偶尔抽搐一下。医护人员在旁边憋着笑，试图把他弄出来。

李旻浩靠在墙边，正在给方灿发定位。黄铉辰把Felix的手握得紧紧的，时不时凑过去亲一下他的发顶，像是在确认他确实完好无损。韩知城蹲在台阶上，双手托腮，还没从震惊中完全回神。

唯一悠闲的是钟辰乐。

他盘腿坐在路边的石墩上，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吃得正香。

“辰乐。”韩知城幽幽地开口，“你现在还吃得下？”

“为什么吃不下？”钟辰乐歪头看他，递过薯片袋，“挺解压的。要来点吗？”

韩知城看着那袋薯片，又看看洗衣机里还在呻吟的男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辰乐！Felix！”

方灿几乎是飞奔过来的，金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他穿着排练时的宽松运动服，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哥！”Felix从黄铉辰怀里挣脱出来，迎了上去。

方灿一把抓住弟弟的肩膀，上下左右仔细检查，眼神锐利得像扫描仪：“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疼？他们碰你了吗？”

“我没事，哥，真的没事。”Felix握住哥哥的手，安抚地笑了笑，“是辰乐——”

“辰乐！”方灿立刻转向钟辰乐，冲过去把他从石墩上拉起来，又是一通检查，“你呢？你没事吧？我听旻浩说你把坏人踢进洗衣机了？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碰到？”

钟辰乐被他转得头晕，嘴里还叼着半片薯片：“唔……方灿哥，我没事……”

方灿这才停下来，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松开钟辰乐，双手叉腰，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哥？”Felix担心地走近。

下一秒，方灿猛地抬头，转向那台洗衣机。

洗衣机里那双腿还在无力地晃荡。

方灿大步走过去，警察下意识让开一条路。他站在洗衣机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半截身子，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震惊、荒谬、后怕、还有一丝诡异的佩服。

“所以，”方灿的声音沙哑，“就是你想伤害我弟弟？”

洗衣机里的人艰难地扭过头，露出一张被水泡得发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脸：“我……我错了……放我出来……”

方灿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包括黄铉辰和李旻浩。

“旻浩。”方灿头也不回地开口。

“嗯？”

“帮我按住洗衣机。”

“好嘞。”

李旻浩走过去，二话不说按住了洗衣机的盖子。那人惊恐地瞪大眼睛：“等等等等！你们要干什么！警察同志！警察同志！！”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呃，这个……虽然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

“警察同志，”方灿转过身，脸上挂着标准的澳式阳光笑容，“你们也看到了，我弟弟和他的朋友们是受害者。我们只是想等你们把这个人弄出来之后，好好‘配合调查’而已。”

他咬重了“配合调查”四个字。

警察憋着笑，摆摆手：“行行行，你们注意分寸。”

方灿转回身，弯下腰，与洗衣机里的人平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那人能听见：

“我八岁就开始教我弟弟怎么保护自己。教了十几年，他从来没真正用上过。今天他差点用上了，你知道我什么心情吗？”

那人瑟瑟发抖。

“但是，”方灿直起身，看向钟辰乐，表情忽然变得柔和，“我弟弟有一个很厉害的朋友。那个朋友把他救了。用洗衣机。”

他顿了顿，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带着后怕过后的释然和骄傲。

“说实话，我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又想哭，又想笑，又想请辰乐吃一个月的大餐。”

钟辰乐举起薯片袋：“可以折现吗？”

方灿被他逗笑了，走过去一把将钟辰乐搂进怀里，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小子……你怎么想的？把人往洗衣机里塞？”

“灵感来了挡不住嘛。”钟辰乐从他怀里挣出来，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而且方灿哥，你不觉得很有创意吗？环保循环利用。”

方灿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Felix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哥哥的背：“哥，真的没事了。”

方灿直起身，看着弟弟，忽然又把他抱进怀里。这次抱得很紧，紧得Felix差点喘不过气。

“对不起，”方灿闷闷地说，“我来晚了。”

“你没有来晚，哥。”Felix回抱住他，“而且我不是一个人。我有铉辰尼，有知城，有旻浩哥，还有辰乐。”

方灿松开他，转头看向钟辰乐。

钟辰乐被他看得发毛：“方灿哥？怎么了？”

方灿大步走过去，在钟辰乐面前站定。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双手合十，郑重其事地朝钟辰乐鞠了一躬。

“辰乐，谢谢你。”

钟辰乐吓得薯片都掉了：“方灿哥！你干嘛！快起来！”

“不，”方灿直起身，认真地看着他，“你是真的救了我弟弟。我欠你一个大的。”

“不是……”钟辰乐挠挠头，“Felix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救他不是应该的吗？”

方灿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钟辰乐的肩膀。

“好。”他说，“好。”

韩知城凑过来，小声对李旻浩说：“方灿哥好像要哭了。”

李旻浩也小声回答：“正常。要是我知道你被尾随了，我可能比他更疯。”

韩知城脸一红，往他怀里蹭了蹭。

黄铉辰走过来，揽住Felix的腰，对方灿说：“哥，我们先带龙馥回去休息吧。这里就交给警察吧。”

方灿点点头，正要说话，洗衣机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医护人员终于把那人弄出来了。他瘫在地上，浑身湿透，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钟辰乐凑过去，蹲下来，一脸真诚地问他：

“洗得干净吗？要不要再来一次？”

那人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往后缩：“不要！不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警察忍笑上前，把那人铐起来带走。经过钟辰乐身边时，其中一个警察小声说：“小伙子，练过？”

“没有，”钟辰乐眨眨眼，“但我看过成龙所有的电影。”

警察顿时肃然起敬。

方灿看着这一幕，忽然对Felix说：“你交朋友的眼光真不错。”

Felix笑了：“那是。知城和辰乐都是最好的。”

韩知城听到了，跑过来挤进他们中间：“什么什么？在夸我吗？”

“在夸你脸皮厚。”李旻浩走过来，自然地揽住他的肩。

“呀！”

众人笑成一团。

方灿看着这群弟弟们，心里那块悬了一晚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深吸一口夜晚的空气，忽然觉得首尔的夜色也没那么糟糕。

“走吧，”他说，“回家。我请吃炸鸡。”

“方灿哥万岁！”钟辰乐第一个欢呼。

“等等，”韩知城忽然想到什么，“洗衣机里的那个人……我们要赔洗衣机吗？”

众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钟辰乐说：“他都在里面洗过了，应该他买下来吧？”

“……好像有点道理。”

“就当是二手交易嘛，带人体验的那种。”

“辰乐，你真的是……”

“天才？我知道。”

方灿笑着摇摇头，搂着弟弟往巷口走去。

身后，那台洗衣机孤零零地立在原地，盖子大开着，像是在等待下一个倒霉蛋。

不过那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