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这一批零件的进货清单都在这了，您看看。”

接过员工递来的文件，莱欧斯利仰头将杯子里的最后一点茶喝干净，对那人点点头：“行，你忙去吧。”

下午茶时间结束，莱欧斯利重新投入了工作当中。

自从他的发条机关维修店进入事业上升期，就少有清闲的时刻，再过不久，怕不是连下午茶的时间都要被挤掉了。一会还得去看看员工搞不定的几台机器，不出意外的话，到下班之前都没有时间休息了。

念及此，莱欧斯利又往杯子里倒满了茶。

他一张一张仔细地审阅着桌上堆积的文件，茶水喝了一半的时候，脚底的地板传来细微的震动，杯子里平静的水面泛起一点涟漪。

莱欧斯利看一眼杯子，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看来是楼下的人开工了。

他的办公室就是厂房二层的一个单独的小房间，只要是工作时间，这样的震颤总是一刻不停的，他早习惯了。

但这次显然和以往不同。

又过了十分钟，当地板的震颤突然大到让第一滴茶水飞溅出杯沿，洒在整洁的文件上，莱欧斯利终于惊觉不对，他瞳孔骤缩，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还未等他迈出一步，一声惊慌的呼喊便从楼下传上来——

“地震了！！快跑——！！！”

莱欧斯利反应很快，保命要紧，他瞬间放弃了抢救重要文件的念头，然而，就在他冲到门前，即将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一下子歪了身形，重重摔倒在地，片刻，便失去了意识。

——

“呼……”

从昏迷中渐渐苏醒，还没睁眼，莱欧斯利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脑袋和半边身子传来的疼痛。

什么情况？他睡着了？

昏迷的太过突然，醒的也莫名其妙，莱欧斯利此时有种断片的感觉。

他刚刚在干什么来着……

闭着眼睛缓了一会，记忆一点点回笼——对了，他在工作，然后地震了，跑的时候晕倒了。

莱欧斯利松了口气，他还能醒过来，看来是被谁救下了吧？或者是地震灾害并不严重，厂区没有塌。

他慢慢睁开眼睛，光线不算明亮，并没有给他的视线带来太多的困扰，然而，在他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后，人瞬间就懵了。

他此时正仰面躺在冷硬的钢铁地板上，正对着天花板，巨大的排气扇在顶上慢悠悠地转着，往他脸上投下规律的阴影。

不远处是一张弧形的长桌，能看到桌子一侧摆着一台留声机，和他自己办公室的那台如出一辙，此时那优雅的造物正安静地沉默着，长桌后正对的墙上装饰了一个巨大的不知狼还是狗的金属浮雕，无机质的视线笼罩着整片空间。

莱欧斯利直觉这地方的主人一定不好惹。

先是突然昏迷再突然醒来，目之所及皆是无比陌生的景色，饶是他脑袋灵光，此时也难免手足无措，只得先从地上爬起来，想出去看看情况。

他扫视一圈，看房间的陈设推测出这是一间办公室，只有一道向下的螺旋楼梯，他站在楼梯口向下望了望，看不见下一层，但是这里很安静，应该没有人。

正当他准备向下走，楼下的某处就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听着像沉重的铁门被打开了。

有人来了。

莱欧斯利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下，没有下楼，而是转身寻找起藏身的地方，目光很快锁定了办公桌旁那张长沙发后的空隙。

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个地方，也不清楚对方有何目的，稳妥起见，不要太莽撞比较好。

模糊的交谈声从楼下飘上来。

“……下次……封印……”

“随时……”

“……”

莱欧斯利勉强听出是两男一女。

楼下的三人没有停顿，径直上楼，咚咚咚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声音也在他们进入房间的时候清晰起来。

“行了，不聊这个了，要喝茶吗？”

低沉的男声响起，莱欧斯利觉得有些耳熟，但死活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我来一杯。”干练的女声应道。

“我喝水就好。”这是另一个男声，也有些耳熟。

“好吧——我就知道。”最开始的男人似是遗憾地叹了一声，接着走了两步，开关抽屉的声音从办公桌的方向传来。

莱欧斯利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是这三个人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那么他突然消失，他们为什么没有反应？

趁着外面没有动静的时间，莱欧斯利小心地移动身体，从沙发远离办公桌的一侧悄悄探头看了一眼，又一下子睁大眼睛缩了回去——

大审判官那维莱特？！还有他旁边站着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曾在报纸上见过的，决斗代理人克洛琳德。

他怎么不记得沫芒宫有这样全是金属的建筑。

不过……

莱欧斯利沉思了一下，如果外面的是象征枫丹正义的大审判官那维莱特先生，他好像没什么躲藏的必要了，这样的大人物，没道理把他一个平民关到这种地方，何况从他们的反应来看，好像确实不知道他的存在……

莱欧斯利很快做下决定。

“咳——”他咳嗽一声，手扶着沙发背，慢慢站了起来。

原本安静站立的两人一下子扭头紧盯住他，办公桌后翻抽屉的那人也瞬间抬头，对着他的方向。

这一下，让莱欧斯利终于看见了第三个人的样子，他脑袋嗡的一声，忘记了思考，也就没注意到那三个人看上去一点也不惊讶。

太像了……他望着第三个人的脸，感觉自己在照镜子——为什么这个人和他那么像？

——

在进入办公室范围的那一刻，莱欧斯利就察觉到了第四个人的存在，他及时止住了话头并转移话题，避免泄露更重要的信息。

那维莱特和克洛琳德显然也发现了他人的存在，从善如流地顺着他转移了话题。

他们默契地没有去探究沙发背后的异常，而是刻意忽略了对方，他们想看看这人潜进公爵办公室是要干什么。

莱欧斯利感到有些奇怪，他察觉不到那人身上的恶意，也感觉不到任何威胁性……总不能是蒸汽鸟报的八卦记者？那可真新鲜，还是第一次有记者敢来梅洛彼得堡溜进他的办公室。

他低头装作翻找茶叶的样子——事实上也在找——一边时刻注意着沙发的方向。

他本以为对方会躲在那好一阵子，直到被他们揪出来，却没想到对方那么快就选择了主动现身，一声明显是刻意吸引他们注意的咳嗽让他顺势望向对方。

然后他也懵了。

两个长相如出一辙的人深深对望着，好像要看得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他们的脑中同时浮现了相同的想法——怎么和我那么像？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