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蔡家怡，暗影议会的“暗影之刃”。他们说我心狠手辣，是议会最锋利的刀。他们没说错。但现在，这把刀，正抵在自己曾经的咽喉上。

这把“蚀影”匕首很冷，一直如此。它曾饮过无数人的血，其中不乏所谓的“英雄”和“斗龙战士”。我曾以为，这就是它的宿命，也是我的。锋利，精准，无情——如同议会灌输给我们的信条。我们是清道夫，是手术刀，为了一个更“完美”的新世界，切除腐肉，扫清障碍。

直到我意识到，在议会眼中，我们这些“暗影之刃”，也不过是稍大一些、更耐用一些的工具。随时可以被替代，被丢弃，甚至……被“回收利用”。

廖典丰看我的眼神，从来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评估一件武器的磨损程度。杨砚秋则更直接，她曾饶有兴致地询问我，是否愿意在“退役”后，将身体贡献给她的突变体研究，成为“更完美兵器”的基石。那一刻，我脊椎发寒，不是因为恐惧死亡，而是因为那种被彻底物化的冰冷。

我并非生来就是魔鬼。我也曾有过信仰，不是对议会，而是对“秩序”本身。混乱是毒药，这是我亲眼所见。在危机爆发前，我所在的特种部队处理过太多因混乱而起的悲剧。我相信议会的初衷，至少表面上的那个——建立秩序，终结混乱。为此，我可以弄脏自己的手，可以背负罪孽。

我催眠自己，那些死在“蚀影”之下的人，都是必要的牺牲。是为了更大集体存续的代价。我执行任务，清除目标，无论是政客、科学家，还是那些掌握了非凡力量的斗龙战士。我告诉自己，他们在阻碍新世界的诞生。

但谎言终究有戳破的一天。

那一天，我们奉命“清理”一个被标记为“高污染风险”的平民避难所。情报显示，那里出现了突变体感染迹象。命令是：格杀勿论，彻底净化。

我们去了。像往常一样高效，沉默，致命。直到我的小队突破最后一道防线，进入那个挤满了人的地下掩体。没有张牙舞爪的怪物，只有蜷缩在一起的，面黄肌瘦的普通人。男人，女人，老人……还有孩子。

他们看着我们，眼睛里没有威胁，只有茫然，然后是彻底的恐惧。一个脸上沾着泥污的小女孩，躲在母亲身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妈妈，这些叔叔阿姨是来救我们的吗？”

那一刻，我握刀的手，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确认目标，执行净化。”通讯器里，传来刘泽恩冰冷不带一丝波动的声音。

我的队员们举起了枪。他们和我一样，是议会精心打磨的武器，只会执行命令。

但我看到了那个母亲的眼神。那不是求饶，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悲哀。她在用身体死死护住自己的孩子，仿佛那样就能挡住即将到来的毁灭。

“等等。”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陌生。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是刘泽恩带着疑问的冷哼：“蔡组长？”

“情报有误。”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未发现明显突变体征。请求……重新评估。”

“议会评估已经完成。蔡家怡，执行命令。”刘泽恩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看着那个小女孩，她正偷偷看着我，眼睛里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愚蠢的希望。

我做不到。

“重复，请求重新评估！这里都是平民！”我几乎是吼了出来。

通讯器被直接切断。下一秒，我身边的副官，那个跟了我三年、执行任务从未失手的年轻人，调转了枪口——不是对着平民，而是对着我。他的眼神和我一样冰冷，但多了一丝议会忠诚走狗的狂热。

“蔡组长，你违抗了命令。”

原来，当工具不再顺手时，处理方式如此直接。

那场发生在避难所里的内战，短暂而血腥。我杀了他，杀了所有仍然忠于议会的队员。用的是他们教我的技巧，用的是这把“蚀影”匕首。温热的血溅在我脸上，和以往任何一次任务都不同，这一次，我感到的是灼烧般的痛。

我站在满地曾经同伴的尸体中间，面对着那些吓傻了的平民。那个母亲依然紧紧抱着孩子，看我的眼神从悲哀变成了更深的恐惧和不解。

我收起了匕首。

“离开这里。”我说，声音沙哑，“往西走，也许……还有活路。”

我没有回头去看他们是否离开。我撕掉了议会的标识，切断了所有通讯链接。从那一刻起，我不再是“暗影之刃”，我成了议会的叛徒，一条丧家之犬。

流亡的日子并不好过。议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徒，尤其是知道太多内情的我。我东躲西藏，见识了更多议会在幕后制造的“必要牺牲”。那些被伪装成异兽或斗龙战士袭击的城镇，那些被故意泄露病毒以测试突变体性能的区域……廖典丰的野心和冷酷，杨砚秋的科学狂热，刘泽恩的军事服从，郭欣茹的谎言编织……这一切，共同构成了这个时代最深的黑暗。

而我，曾是这黑暗的一部分。

我遇到过星火联盟的侦察兵。他们没有认出我，或者认出了，但接到了不对我动手的命令。我看到了他们的战斗，为了保护几个幸存者，他们可以拼到弹尽粮绝，与我和我的小队曾经高效、冷酷的“清理”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那种我曾经嗤笑为“愚蠢”的坚持，此刻却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后来，我遇到了郁晓七和冰璃。那是一次意外，他们被议会的追兵和异兽围攻，险象环生。我本可以绕开，这符合我生存下去的最高准则。

但我没有。

我鬼使神差地出手了。用我最熟悉的方式，从阴影中发动攻击，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追兵，引开了异兽。当郁晓七那双清澈而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我时，我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地自容的窘迫。

我没有和他们交流，迅速消失在废墟中。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当廖典丰终于撕下所有伪装，展现出他吞噬一切黑暗本源、企图成为唯一神的真面目时，我知道，我无法再置身事外。这不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赎罪。

我找到了星火基地，站在他们的防线前，高举双手，表示没有武器。我要求见杨天乐，或者任何能做主的人。

我告诉他们我知道的一切：议会的布防，基地的位置，武器的弱点，人员的性格缺陷，廖典丰的计划碎片……我将自己作为一份情报，赤裸裸地呈上。

我知道他们不会完全信任我。我也不需要他们的信任。我需要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这把曾经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刀，砍向真正魔鬼脖颈的机会。

我不求宽恕，不求融入光明。我只求在最终审判来临之前，能做一件对的事。让那个避难所里的小女孩，如果她还活着，在未来某天，不必再生活在一个被绝对黑暗统治的、令人窒息的世界里。

这把“蚀影”匕首，最终会指向谁，我已经有了答案。

我是蔡家怡，曾经的“暗影之刃”。

现在，我是一个弃暗者。

我的路，通往地狱，但方向，是黎明。

序章：弃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