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达佩斯旧梦】9.枷锁

田柾国知道乔伊的死讯时，他正在参加一个商业晚宴，端着香槟和身边的郑洛恬一起应酬着宾客

郑洛恬得体地笑着，和他配合默契，像一对完美的商业伙伴，他们的婚姻确实如预期的那样，让田氏集团重新站稳了脚跟，甚至比鼎盛时期更加辉煌

晚宴中途，田柾国借口去洗手间，躲在安静的走廊里抽烟，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匈牙利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女声，用生硬的韩语说道

万能角色“请问是田柾国先生吗？我是布达佩斯黄昏角落咖啡馆的邻居，乔伊……乔伊她上周去世了”

田柾国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烫到了手指，他却感觉不到疼

田柾国“你说什么？”

万能角色“警方说她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在咖啡馆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她桌上放着你的婚礼报纸，还有一张画……”

后面的话，田柾国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闪过乔伊在布达佩斯的样子

她坐在“黄昏角落”的窗边画画，她在渔人堡的夕阳下说“我等你”，她把那枚渔人堡胸针塞进他手里时眼里的光

那些被他刻意埋葬的回忆，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晚宴的，也不知道郑洛恬是用怎样的眼神看着他失态地冲出宴会厅，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首尔的街头狂奔，最后停在了海边

深秋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他单薄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

他蹲在沙滩上，突然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起初只是小声的啜泣，后来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他想起自己对她的承诺，想起自己拉黑她电话时的决绝，想起她在布达佩斯日复一日的等待

是他亲手杀死了她的等待，杀死了那个布达佩斯的黄昏，杀死了他们曾经拥有过的一切

而且亲手丢弃了那枚胸针，以为那样就能斩断过去，或许他一辈子也不会想到它会回到乔伊手中

他自以为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以为放手是为了她好，却不知道，有些承诺一旦说出口，就成了对方赖以生存的氧气，抽走了，就是窒息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田柾国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隐忍愧疚和痛苦都哭出来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乔伊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笑着朝他伸出手，喊他的名字

可他伸出手去，却只抓住一片冰冷的海风

田柾国乔伊……对不起……

他对着翻涌的海浪，一遍遍地呢喃，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后来，田柾国依旧是那个风光无限的田氏集团继承人，和郑洛恬的婚姻在外人看来完美无缺，他们的孩子也顺利出生，成了田氏未来的希望

他再也没有去过布达佩斯

那座城市成了他余生都不敢触碰的伤疤，那里的多瑙河，渔人堡，窄巷里的咖啡馆，都藏着他亲手埋葬的旧梦

可他心里的那些不开心，那些愧疚和悔恨，却像生了根的藤蔓，在每个黄昏准时缠绕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守住了家族的荣耀，却永远失去了那个能让他卸下所有枷锁的黄昏

他的余生还很长，长到足以看着田氏集团继续繁荣下去，长到足以看着孩子长大成人

可他知道，自己的一部分，已经永远留在了布达佩斯的那个黄昏里，和乔伊的旧梦一起死了

而剩下的这部分，将带着永恒的枷锁，在每个黄昏的回忆里，独自煎熬，直至生命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