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达佩斯旧梦】5.空窗

日子像布达佩斯的多瑙河，缓缓流淌，不疾不徐，却在不经意间，带走了一年的时光

这一年里，乔伊每天都会打开“黄昏角落”的门，擦干净田柾国曾经坐过的那个靠窗的位置，冲一杯美式放在桌上，仿佛他随时都会推门进来，笑着说“我回来了”

可他没有

最初的几个月，乔伊疯狂地给田柾国发消息打电话，从担心到质问，再到后来的语无伦次

但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所有的电话都无法接通

她去问过布达佩斯的韩国大使馆，想打听田柾国的消息，却被告知无法提供私人信息

她开始自我安慰，也许他在韩国遇到了天大的困难，暂时无法联系她

也许他只是太忙了，忙到没时间看手机

也许……也许他明天就会回来

她像一个守着执念的信徒，日复一日地等待着一个渺茫的希望

她依旧每天画画，画遍了布达佩斯的角角落落，却唯独不敢画田柾国的脸

她只敢画他的背影

那些背影被她画在不同的风景里，模糊又清晰，像一个永远醒不了的梦

有一次，她的朋友安娜来看她

安娜是匈牙利人，也是乔伊在布达佩斯最好的朋友，知道她和田柾国的事

看着她画的那些背影，安娜叹了口气

万能角色都一年了，你还要等下去吗？

乔伊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颜料滴落在画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污点，她轻声说着

乔伊他会回来的

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确定的固执

乔伊他不是会食言的人

万能角色可他已经一年没联系你了

安娜握住她的手

万能角色你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啊，也许……也许他在韩国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乔伊猛地抽回手，眼眶红了

乔伊不会的！他说过会回来的！

安娜看着她激动的样子，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乔伊心里其实都懂，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日子一天天过去，布达佩斯的春天来了又去，秋天的落叶堆满了小巷，冬天的雪覆盖了渔人堡的石墙

“黄昏角落”的咖啡香依旧，只是那个靠窗的座位，越来越冷清

乔伊的画里，田柾国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有时她画着画着，会突然停下来，看着空白的画纸发呆，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直到那天她决定给“黄昏角落”做一次彻底的清扫

她戴上橡胶手套，搬开靠窗的那张橡木桌，那是田柾国最喜欢坐的位置，桌腿与地板接触的地方，已经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压痕

她蹲下身，用抹布擦拭桌底积灰的角落，指尖突然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摸索着掏出来，是一个深棕色的皮质笔记本，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上面印着一个小小的logo，是田柾国的

乔伊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记得这个笔记本，有一次田柾国来咖啡馆，说要记录一些“考察灵感”

也许是落在这忘带走了

笔记本被雨水洇过边角，纸张有些发皱，乔伊犹豫了很久，才轻轻翻开

里面大多是田柾国随手画的速写，有多瑙河的游船，有巷口的天竺葵，甚至还有一张她低头画画的侧影，线条潦草，却透着温柔

翻到最后几页，夹着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个地址，是首尔的某个区，字迹有力，带着他惯有的认真

这是他韩国老家的地址？

乔伊捏着那张便签，指尖微微颤抖

她像个困在原地的囚徒，守着一个模糊的承诺，却从未想过主动迈出一步

可现在，这个地址像一把钥匙，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引诱着她去打开那扇紧闭的门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了，万一见到的是最坏的结果呢？

万一他真的像安娜说的那样，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早已把布达佩斯的誓言抛在脑后呢？

可如果不去，她又能怎么办？

继续守着这家咖啡馆，守着那些日渐模糊的回忆，直到自己也变成墙上一幅褪色的画吗？

乔伊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就像当年装着画板和颜料一样，她打开电脑，搜索着从布达佩斯到首尔的航班，手指悬在“确认预订”的按钮上，停留了很久

看着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美式，突然按下了确认键

她要去首尔，她要亲口问他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

哪怕答案是她最害怕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