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达佩斯的七月，黄昏来得很晚

田柾国和乔伊约好去渔人堡的那天，天气格外好

天空是那种干净的蓝，云像棉花糖一样飘在天上，多瑙河的水泛着粼粼的波光，把对岸的国会大厦照得像镀了层金

他们下午就出发了，沿着城堡山的石板路往上走

乔伊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背着帆布包，里面装着画板和颜料，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田柾国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裙摆被风吹起，露出纤细的脚踝，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清脆悦耳，和周围游客的说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首轻快的歌

田柾国慢点走

田柾国追上乔伊，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

田柾国很重吧？

乔伊还好

乔伊笑了笑，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乔伊以前都是一个人上来，今天有你跟着，好像没那么累了

她抬手抹了把汗，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田柾国看着她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脸颊，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过去

田柾国擦擦吧

乔伊接过纸巾，低头擦汗时，耳尖悄悄红了

他们并肩往上走，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偶尔有游客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经过，叮铃铃的车铃声惊飞了檐下的鸽子

田柾国闻到乔伊发间飘来的淡淡皂角香，混合着空气里的草木气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

走到半山腰时，乔伊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白色建筑说道

乔伊那是马加什教堂，你看它的尖顶，像不像童话里的城堡？

田柾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教堂的尖顶高耸入云，顶部的十字架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确实像从绘本里走出来的一样

田柾国嗯，挺好看的

乔伊等下看完渔人堡，我们可以去教堂里面看看，里面的彩色玻璃特别美，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像撒了一地的宝石

田柾国好啊

田柾国笑着点头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听乔伊规划行程，喜欢看她提起这些风景时眼里的光，那是他在首尔从未见过的鲜活

终于爬到渔人堡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

城堡的石墙被染成了温暖的金色，连空气中都漂浮着细碎的金粉

站在堡顶往下看，多瑙河像一条蓝色的丝带，缓缓流过布达佩斯的心脏，河上的游船变成了小小的白点，对岸的国会大厦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庄重

乔伊放下帆布包，拿出画板和颜料，找了个视野开阔的角落坐下，她没有立刻动笔，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的夕阳，侧脸被金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轻轻颤动

田柾国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他认为此刻的安静比任何语言都更珍贵，只想让时间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乔伊你看，太阳要落下去了

乔伊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田柾国抬头望去，夕阳像一个巨大的橘红色气球，正一点点沉入远处的地平线，天空被染成了渐变的粉紫色，美得让人窒息

他转头看向乔伊，发现她正望着夕阳，眼睛里映着整片天空的色彩，像盛着一汪揉碎了的星光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闯进田柾国的心里，清晰又强烈

他不想走了

不想回那个充斥着利益和算计的首尔，不想面对那些没完没了的相亲和联姻，不想离开眼前这个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女孩

他想每天都和她一起看渔人堡的黄昏，想帮她打理“黄昏角落”的咖啡馆，想在她画画时递上一杯温热的美式，想把这里的温柔，变成自己余生的日常

田柾国乔伊

田柾国轻轻喊乔伊的名字

她闻言转过头

乔伊嗯？

田柾国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田柾国我不想走了

乔伊愣住了，眼里的星光晃了晃

乔伊你……说什么？

田柾国我说，我不想回韩国了

田柾国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微微出汗，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田柾国这里有让我留下的理由

他没有明说那个理由是什么，但乔伊懂了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田柾国见状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微微有些颤抖

田柾国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很突然，韩国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理，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那边的事解决好，就回来定居

他看着乔伊的眼睛，认真地承诺

田柾国到时候，我们一起守着“黄昏角落”，一起看渔人堡的每一个黄昏，好不好？

乔伊突然笑了起来，带着哭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小心翼翼地打开，是一张韩国签证申请表，上面已经填好了她的信息

乔伊其实……我上周刚申请了探亲签证，想回韩国看看，不知道……不知道该不该回去

她说着，突然用力把那张申请表撕成了碎片，风一吹，纸屑像白色的蝴蝶，纷纷扬扬地飘向远方的多瑙河

乔伊现在不用了

乔伊直直看着田柾国

乔伊我等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句沉甸甸的誓言，落在田柾国的心上，他轻轻“嗯”了一声，把乔伊的手握得更紧了，仿佛要将这个承诺刻进彼此的骨血里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空渐渐暗了下来，渔人堡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笼罩着他们，像一个温柔的拥抱

他以为，这只是短暂的分别，只要处理好首尔的事，他就能回到这里

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转向了残酷的方向

【布达佩斯旧梦】3.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