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相触的刹那——
天地忽然失重。
不是比喻。
时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咽喉,水面涟漪僵成水晶纹路,风凝在半空,连神级强者眼底那抹惊骇都被拓印成永恒的浮雕。
真神级强者们保持着抬手的姿态,指节弯曲的弧度、魂力喷薄的前兆,全被封进琥珀。
唯有湖心那两道视线,在静止的时空中缓缓流淌。
银色身影的紫眸里,迷惘如潮水退去——
她认出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起,只是本能地、固执地,将视线钉进那双眼睛深处。
仿佛在亘古的荒原上,两颗星终于辨认出彼此的光。
时间暂停的间隙,足够宇宙诞生又毁灭一次。
而他们只用来——
确认对方还在。
时间碎裂的声音很轻,像冰层乍破。
禁锢消散的瞬间,湖水重新流淌,风继续赶路,神级强者们踉跄半步,却无人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处。
银裙与蓝衣交缠,两道身影嵌进彼此骨血,仿佛从未分离过千万年。
有人看清了,那银发女子闭着眼,泪水却从她眼尾滑落,洇湿对方肩头。
而拥着她的那人,下颌抵在她发顶,唇形张合,反复只念同一个名字。
霍思鸢攥着谢邂的手,指节发白。
没有人嘲笑这些眼泪。
他们只是忽然懂了:有些重逢,值得天地为之停转。
有些拥抱,抵得过所有沧海桑田。
霍思鸢“这一次希望他们一直在一起吧,如果这是你为了魂兽做这样,又和人类谈恋爱导致自已现在变成这样,你甘心吗?古月娜?”
古月娜的紫眸清澈如新生,映着眼前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名字?想不起来。
过往?一片空白。
可心脏在胸腔里剧烈震颤,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指尖不受控地收紧,攥住他衣料的褶皱,仿佛一松手,这人就会消散在风里。
身体比记忆更诚实。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的不是疑问,而是一声极轻的、近乎委屈的呜咽——像幼兽终于寻回巢穴,却忘了归途的标记。
重要。
这个词凭空浮现,没有来由,却重若千钧。
她不懂为什么,只是本能地、固执地,把脸埋进他肩窝,深深吸气——
气息是对的。
温度是对的。
连心跳的节奏,都像在应和某个古老的约定。
娜娜(古月娜)"我……"
她闷闷地开口,尾音发颤。
娜娜(古月娜)"我不记得你。"
娜娜(古月娜)"但是——"
她闭上眼,泪水却烫得惊人。
娜娜(古月娜)"这里很疼。"
她按着自己的心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娜娜(古月娜)"你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唐舞麟的呼吸骤然一滞,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
两人相拥着落在金荷叶上,他眼眶微红,却先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
古月娜顺从地任他动作,紫眸里还凝着未散的迷惘,像蒙着薄雾的星子。
霍思鸢静静立在不远处,黑发红眸如旧,唇角却噙着一丝极淡的笑。
古月娜忽然从他怀中直起身,目光越过唐舞麟肩头,直直钉在霍思鸢脸上——
娜娜(古月娜)"我记得你。"
声音清冷,却带着某种执拗的确认。
唐舞麟一怔,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古月娜已经从他臂弯中滑出半步,银裙在水面漾开涟漪,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娜娜(古月娜)"那次……"
她微微蹙眉,像在翻阅一本被水泡过的旧书。
娜娜(古月娜)"轩宇,你救了他。"
霍思鸢眉梢轻挑,红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柔软的笑意。
霍思鸢"难为你记得,我是不是要叫你银龙王前辈?"
古月娜歪了歪头,对这个称呼毫无反应,只是固执地重复。
娜娜(古月娜)"你很强。"
娜娜(古月娜)“比我强,比我和舞麟都强。”
她顿了顿,又补充。
娜娜(古月娜)"而且……"
紫眸里迷惘更深。
娜娜(古月娜)"我不讨厌你。"
唐舞麟在旁低笑出声,伸手重新将她揽回身侧,下颌抵着她发顶轻声道。
唐乐(唐舞麟)"娜娜,思鸢是自己人,她也是我姐。"
古月娜"嗯"了一声,仍在打量霍思鸢,像在确认某种模糊的直觉。
半晌,她忽然开口,语出惊人:
娜娜(古月娜)"你是神,拥有神位的神。"
霍思鸢瞳孔微缩,红眸深处似有暗流涌动。
唐舞麟眸光微动,却未言语。
湖面风过,吹散三人间短暂的凝滞。
古月娜终于收回视线,重新将脸埋进唐舞麟肩窝,声音闷闷的:
娜娜(古月娜)"我困了。"
唐乐(唐舞麟)"好。"
唐舞麟低应,打横将她抱起,银发如瀑倾泻在他臂弯。
唐乐(唐舞麟)"我们回家。"
霍思鸢退后半步,目送那道蓝银身影破空而去,唇边笑意渐深。
霍思鸢“有意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魂力流转间,一缕红线悄然闪过。
有趣。
海神湖上,金荷叶铺就的浮桥依旧流转着柔光,第二轮"二见钟情"在龙神破壳的震撼后悄然续接。
一位位男生踏波而上,命运在灯灭灯明间起伏。
有人三盏灯在手,笑得春风得意,却在学姐摘笠时僵住嘴角——不是心上人。
有人孤灯独照,反倒长舒一口气,至少不必在众目睽睽下婉拒。
最惨者莫过于灯盏齐灭的,魂环未亮先黯,灰溜溜遁入湖岸阴影,连水花都不敢溅响。
更磨人的是那些"留灯不摘笠"的。
面纱垂纱,斗笠低檐,灯是亮着,人却藏在雾中。
男学员们盯着那几盏幽光,如隔纱观月——
忐忑如蛛丝缠绕,有人硬着头皮选,有人咬牙弃灯,有人干脆闭眼乱指——赌一把,胜败听天。
湖风过处,面纱轻动,隐约窥见下颌弧度,惊鸿一瞥更撩心。
相亲大会最残忍处,莫过于此。
给了你希望,却不给答案。
亮着灯,却隔着山海。
郑龙江“影刹学弟,到你了。”
影刹踏波而出,全程缄默。
没有自我介绍,没有魂环绽放,连衣摆都未曾因风而动——像一道被月光拓印的剪影,从暗处滑入更浓的暗处。
全场目光聚来,他知道的。
斗笠丛林里,某盏灯后藏着他的小姑娘。
她或许在咬唇,或许正把面纱攥出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