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二)
每日上午出操,操场天上的无人机时常威武地俯瞰着密密麻麻的人头。我们见怪不怪,偏一日偶然听到L哥严肃地和他搭子讨论用纸飞机击落无人机。
“理论上纸飞机的重量和推力无法支持它击落无人机。”我转头看见L哥的搭子皱着眉思考。
“但是纸飞机可以搅进螺旋桨!”L哥的声音相比之下,清澈而稚嫩。他的衣袖擦到了我的背,显然正抬手指着无人机。
“但是在纸飞机接触到螺旋桨之前它会被螺旋桨吹走。”这又是他的搭子了。
之后广播响起,逐渐淹没了他们的声音。我其时并未当回事,直到回到教室嫖到他一丝不苟地用塑料尺量着a4纸的长度,小心地计算着折痕。我有点好奇,走上前看他的尺子刮过纸张刺耳的声音。
“啊,我们准备做‘苏珊’......”他热情地招呼着我,即使我未发一言,然后用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诸如“滞空”、“襟翼”云云的术语洋洋洒洒地向我介绍这一张从教师办公室打印机顺来的纸。我实在没有兴趣,嘟囔一句:“L。”,嫌弃地离开了。等我踱回自己座位,我看到他似乎无事发生,依然低头专注于他的项目。
L哥有两本词典长期放在学校。一本是《现代汉语词典》。一本是《古代汉语词典》。《现代汉语词典》据说是从小学沿用至今的。硬封皮缺失了,泛黄的旧纸张沮丧地卷着角。我记得语文课老师提问某某词的含义时,他总是格外兴奋地翻开这本词典,然后或,若查到了那个词,兴高采烈地起身发言;或,若没查到词,沮丧地摇头叹气。不过第二学期后这两本词典便不见了踪影。
我远远看见L哥叠好了纸飞机,站起来跪在地上,从桌肚掏出一新一旧两本词典放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把纸飞机夹在封皮尚存的《古代汉语词典》里,把颓废的《现代汉语词典》摞在《古代汉语词典》上,然后用力地坐在了《现代汉语词典》上。之后一整节课他看起来心不在焉,时不时蹲下挪开《现代汉语词典》,翻开《古代汉语词典》,温柔的抚摸着夹在其中的纸飞机,然后又合上。老师瞪了他两三次,或心知自己所教的不是“主课”,于是也不再管他,麻木地在讲台上背诵着教案。
第二天出操,我眼睁睁地看着L哥把纸飞机藏在外套里面,一只手,担心纸飞机滑落,紧紧扣住外套。高高悬浮在天上的无人机刚刚映入眼帘,我的余光就扫到一道白影,紧接着看到白色的纸飞机用力朝无人机的方向走去,在全队同学停滞的脚步和整齐的目光的敬意下,被风热情地送到了和无人机相反的方向,在极高的空中慢慢悠悠地盘旋,悠哉地品味着教导主任难以克制的怒火,好似细品着一壶老茶,大约过了二三十秒,缓缓地飘出了学校的围栏,消失在我们视线。
“L.”我悄声对他说。他一言不发。
之后教导主任把他揪了出来。我们该做操做操,做完操回教学楼时路过仍在罚站的他时,该嘲讽嘲讽,之后该上课上课,好像什么也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