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贵人是在一阵彻骨的寒意里睁开眼的。锦被裹着身子,却暖不透心口那处骤然塌陷的空洞,腹中原本微微隆起的弧度早已平坦,连带着那点若有似无的胎动,都成了昨夜一场易碎的梦。
“孩子……我的孩子……”她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目光涣散地扫过床前侍立的宫女,见她们个个垂首敛眉,那点残存的希冀便在瞬间碎成了齑粉。直到指尖触到枕下叠得整齐的小衣——那是她前几日亲手绣的,嫩黄色的绸缎上缀着细密的玉兰花,针脚里全是初为人母的欢喜——积压的悲恸终于冲破了理智。
她猛地将那叠小衣搂在怀中,仿佛抱着的仍是那个未及睁眼的孩儿,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哭声起初是压抑的呜咽,后来便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我的儿啊……是谁害了你……你回来好不好……”泪水浸透了绸缎,晕开一片深色的痕,像极了宫墙下无声蔓延的血。
而此时的启祥宫,烛火被风掀起一角,映着嘉贵人眼底深藏的算计。她捏着一枚通透的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纹路,听着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金玉妍“玫贵人那边,可都安排妥当了?”
“回小主的话,都妥了。”贴身宫女低声回话,“玫贵人正恨着害了她孩子的人,一听有了眉目,当即就说要去长春宫讨公道。”
嘉贵人缓缓转动着玉佩,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金玉妍“好,那就让这场戏,好好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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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长春宫的宁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玫贵人一身素衣,眼眶红肿,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径直闯了进去,跪在琅嬅面前,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
白蕊姬(玫答应)皇后娘娘!您要为臣妾做主啊!害了臣妾和仪贵人孩儿的凶手,找到了!
琅嬅心知如懿的大劫要来了,表面佯作一惊,连忙起身扶起她:
富察琅嬅玫贵人,你先别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蕊姬(玫答应)娘娘,此事可能事关两条皇嗣性命,臣妾不敢耽搁!
玫贵人红着眼眶,语气急切,
白蕊姬(玫答应)臣妾已经查清楚了,是娴妃她给我和仪贵人下的毒!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太监的通报,说王钦求见。琅嬅心中一凛,当即命人宣他进来,又让人快马去请弘历和太后——此事重大,绝非她一人能做主。
而延禧宫这边,如懿正坐在窗前,看着庭院里初开的海棠花发呆。自从仪贵人出事,她心中便一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无形的网,正在悄悄向她收紧。忽然,门外传来皇后宫里太监的声音,说皇后有请,让她即刻去长春宫。
如懿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饰,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跟着太监往长春宫去。刚一进殿,便被殿内的阵仗惊住——弘历端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太后坐在一旁,目光锐利如刀,琅嬅站在弘历身侧,神色凝重,其余嫔妃则站在两侧,眼神各异,有同情,有疑惑,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乌拉那拉青樱(如懿)臣妾如懿,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参见皇后娘娘。
她定了定神,依礼跪下,却明显感觉到殿内的气氛,因为她的到来,变得更加紧绷。
王钦上前一步,躬身向弘历回话:
王钦皇上,仪贵人之事,奴才已经查有眉目了。仪贵人并非无故小产,而是中了水银之毒。奴才在仪贵人房内燃过的碳灰里,发现了朱砂的痕迹,而朱砂中,本就含有水银。
弘历的目光骤然一沉,落在如懿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爱新觉罗弘历继续说。
“是。”王钦又道,
王钦奴才还去了御膳房,御膳房的太监说,仪贵人与玫贵人有孕时,都极爱吃鱼虾。奴才去查探时,发现供给仪贵人的鱼虾已经死了,被扔在一旁,奴才便取了剩下的一小袋,带来请太医查验。
琅嬅立刻命人将那袋鱼虾递给齐太医,齐太医仔细查看后,脸色一变,躬身回禀:“回皇上、太后、皇后娘娘,这鱼虾之中,确实掺有朱砂。”
殿内一片哗然,嫔妃们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如懿跪在地上,心一点点往下沉,她隐隐感觉到,接下来的话,会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果然,王钦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看向如懿,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冰冷:“奴才在彻查延禧宫时,从娴妃娘娘的妆台屉子底下,找到了一盒朱砂。”
“什么?!”太后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都微微晃动,
钮祜禄甄缳如懿,你可知罪?
“皇上!臣妾冤枉!”如懿连忙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委屈
乌拉那拉青樱(如懿)臣妾从未在妆台里藏过朱砂,更从未害过仪贵人与玫贵人的孩子!
白蕊姬(玫答应)冤枉!?
玫贵人突然上前一步,指着如懿,声音尖利
白蕊姬(玫答应)娴妃,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臣妾今日,还带了证人来!
说着,她示意身后的宫女,将小福子、小禄子与小安子带了上来。三人一进殿,便“扑通”一声跪下,浑身颤抖。
小禄子是负责给有孕嫔妃养活鱼虾的,他最先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指向如懿:“皇上饶命!太后饶命!是……是娴妃娘娘指使奴才,在给仪贵人与玫贵人的鱼虾里下朱砂的!奴才不敢不从啊!”
紧接着,小福子也磕着头,哭喊道:“皇上!奴才也有罪!娴妃娘娘以奴才兄弟的性命相威胁,逼奴才在仪贵人房里的红箩炭中放入朱砂!奴才也是迫不得已啊!”
小安子则哆哆嗦嗦地补充:“回……回皇上的话,玫贵人有孕之后,娴妃娘娘曾向奴才要过不少朱砂,奴才当时不知她要做什么,现在才明白……”
三个人的证词,像三把重锤,狠狠砸在如懿的心上。可她却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看向弘历,希望自己的少年郎可以相信自己,
乌拉那拉青樱(如懿)皇上,臣妾没有!他们在撒谎!您信臣妾一次,好不好?”
弘历的脸色越发难看,他看着如懿,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怀疑,但更多的是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如懿,朕也想信你,可你也要给朕一个理由,不然让朕如何信你?”
“皇上!”玫贵人见弘历犹豫,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
白蕊姬(玫答应)光凭他们三人的证词,或许不够有说服力,但阿箬是娴妃身边最亲近的人,不如将阿箬带来,让她说说,娴妃平日里到底是怎样的人
弘历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传阿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