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掉的人

浮梦三千逃为先

玉衡开始想。

想那些忘掉的，想那些丢了的，想那些藏在梦里的。他每天坐在窗边，闭着眼睛，努力回忆。可他想不起来。那些梦太碎了，碎得像地上的裂痕，拼不到一起。那些影子太淡了，淡得像风里的烟，抓不住。

“重婴。”他喊。重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我记不起来。”玉衡说，声音很轻。重婴看着他，心里很疼。“慢慢记，”他说，“不急。”

玉衡摇摇头。“他等了很久，比一万年还久。我不能让他再等了。”

重婴的眼泪，差点落下来。他等了一万年，知道等有多苦。那个人等了比一万年还久，一定更苦。

“我帮你。”重婴说。玉衡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帮？”

重婴想了想。“你做梦的时候，我进去。帮你看看那个人是谁。”

玉衡愣住了。“你能进我的梦？”

重婴点点头。“能。我是上古凶兽，有这个本事。”

玉衡看着他，很久很久。“那你今晚来。”重婴点点头。

那天晚上，玉衡早早躺下。他闭上眼睛，等着睡着。等了一会儿，就睡着了。他又梦到了那个地方，很大，很亮，到处都是金色的光。光里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衣，头发很长，垂到腰际。那个人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玉衡走过去，站在那个人身后。“我来了。”那个人转过身来，看着他，笑了。“我知道。”

玉衡看着他，心里忽然很暖。“重婴也来了。”那个人愣了一下。“谁？”

“重婴，”玉衡说，“等了我一万年的人。”

那个人笑了。“我知道他。”

玉衡愣住了。“你认识他？”那个人点点头。“认识。很久以前就认识。”

玉衡不明白，可他没有追问。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重婴站在雾里，正在走过来。

重婴走到玉衡身边，看着那个人。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重婴开口了。“是你。”那个人点点头。“是我。”

玉衡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些慌。“你们认识？”

重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的眼睛很深，很黑，和玉衡的一模一样。可那里面，有重婴见过的东西——是等，是盼，是想。

“你等了多久？”重婴问。那个人想了想。“比你久。”

重婴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他等了一万年，可这个人等得比他还久。

“你是谁？”重婴问。那个人看着他，目光柔柔的。“我是他忘掉的人，”他说，“也是他等的人。”

重婴看着他，很久很久。“你是殷冥？”那个人摇摇头。“不是。”

“你是承华？”又摇摇头。“不是。”

“你是火灵君？”还是摇摇头。“不是。”

重婴想不出来了。他看着那个人，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你是……玉衡？”

那个人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让重婴的心猛地一抽。

“我是他，”那个人说，“也不是他。”

玉衡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心里越来越乱。他不明白，不明白这个人是谁，不明白重婴为什么哭，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不起来。

“你到底是谁？”他问。那个人看着他，目光很深。“我是你忘了的那个人，”他说，“也是你找的那个人。”

玉衡的眼泪，落了下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个人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因为你要自己想，”他说，“自己想起来的，才是真的。”

玉衡看着他，很久很久。“那我想不起来怎么办？”

那个人笑了。“那就慢慢想，”他说，“我等你。”

玉衡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他看着这个人，看着这个说“我等你”的人，心里疼得厉害。

“好，”他说，“我想。”

梦醒了。玉衡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暖的。他转过头，看到重婴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你见到了。”玉衡说。重婴点点头。“见到了。”

“他是谁？”

重婴看着他，很久很久。“他是你，”他说，“也不是你。”

玉衡不明白。重婴也没有解释。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玉衡，心里想着那个人。那个人说，等得比他久。那个人说，他是玉衡，也不是玉衡。那个人说，要想起来的，才是真的。

“重婴。”玉衡喊他。重婴回过神。

“你哭过。”玉衡说。重婴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脸。湿的。

“没有，”他说，“风迷了眼睛。”

玉衡看着他，很久很久。“你骗我，”他说，“你在哭。”

重婴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他看着玉衡，看着这个说“你骗我”的孩子，心里忽然很疼。

“是，”他说，“我在哭。”

玉衡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别哭了，”他说，“我会想起来的。”

重婴点点头，把眼泪擦干。他看着玉衡，心里忽然不那么疼了。因为玉衡在，因为他说会想起来，因为他没有放弃。

那天下午，玉衡又坐在窗边，闭着眼睛想。想那些梦，想那些雾，想那些影子。想着想着，他忽然看到一个人。那个人站在雾里，穿着嫁衣，脸上蒙着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很黑，很深，和他的一模一样。

玉衡走过去，站在那个人面前。“你是谁？”那个人掀开红纱，露出脸。很年轻，很漂亮，和他一模一样。

“我是你，”那个人说，“也是他。”

玉衡看着他，心里忽然很疼。“你是我忘掉的那个人？”

那个人点点头。“是。”

“你怎么帮我记起来？”

那个人伸出手，牵着他，走进雾里。雾很大，很浓，什么都看不见。可那个人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很认真。

走了一会儿，雾散了。前面是一座大殿，很大，很亮，到处都是金色的光。殿里有很多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站成两排。殿最里面有一张椅子，很大，镶着金玉，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戴着金冠，脸上蒙着红纱。和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玉衡看着那个人，心里忽然很疼。“那是谁？”

牵着他的人笑了。“那是你，”他说，“也是我。”

玉衡不明白，可他没有追问。他松开那个人的手，走过去，走到那个穿嫁衣的人面前。那个人抬起头，隔着红纱看着他。

“你来了。”那个人说。玉衡点点头。“来了。”

那个人伸出手，轻轻掀开红纱。玉衡看到了他的脸——很年轻，很漂亮，眼睛很黑很深。和他一模一样。

“你是谁？”玉衡问。那个人看着他，目光柔柔的。“我是你答应的人，”他说，“你答应过我，会来找我。”

玉衡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他看着这个人，看着这个说“你答应过我”的人，心里疼得厉害。

“我答应了？”他问。那个人点点头。“答应了。很久以前，在临渊殿。”

玉衡愣住了。临渊殿——那是重婴等他的地方，也是他答应重婴的地方。他答应过重婴，也答应过这个人。

“我答应了什么？”他问。

那个人看着他，目光很深。“答应会来找我，”他说，“不管多久，不管多远，不管记不记得。”

玉衡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看着这个人，看着这个说“不管多久”的人，心里忽然很满。

“我来了，”他说，“我找到你了。”

那个人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让玉衡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我知道，”他说，“你一直都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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