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朔趁着夜色笼罩,带着无音走上云宗。
守山的弟子认识他,没有阻拦,恭敬放行,畅通无阻。
“如果你们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还会让我轻易进入吗?”想着多年前在云宗的生活,忽然有些怅然若失,那时候,他还是云宗最璀璨的明星,如果沉溺于此,他本可以有一个光芒绚丽的人生。
“无音,你自己四处逛逛吧,我有事要做。”
仰头,前方就是最顶峰的楼阁,宗主云郁在那里等他。
“公子不需要属下跟随吗?”
“他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还是不要让他看见你。”
“无音明白,祝公子一路顺风。”
风朔觉得这话奇怪,瞟了他一眼,见他行礼恭敬,便没有出声。目光转向主阁,琉璃瓦哪怕在夜里也熠熠生辉,抬步而入,里面没有点灯,漆黑一片。
“你走了这么多年,在宗中的地位依旧居高不下,看到他们对你的尊敬了吗?你依然是云宗的传奇,要就这么将云宗葬送吗?”
黑暗中,云郁的声音平静无比,既不害怕也不慌张,像长辈对晚辈的劝说。
风朔抬手,点燃阁中的蜡烛,将两个人之间的地方照亮。云郁坐在最高的椅子上,脊背挺直,脸上却早就有了皱纹,显得人十分沧桑。当年高高在上的云宗宗主,原来也老了啊。
“宗主,您始终没看明白,我想杀的只有巫蛊之术,而不是云宗,是你们一步步将我逼到这个地步的。”
“阿诺,云晦,月玄,他们的血债横在我与云宗之间,让我怎么原谅你们!”
云郁眼神凝重,本来他并不将此次围宗之困看在眼里,多少人在他这里都无用,但是看到风朔和他的意志以后,心底陡然而起的恐惧让他真正意识到,云宗恐怕难以摆脱少年的复仇之心所带来的阴影。
“你自己也修习了巫蛊之术,看样子,已经修至极致。”他不怀疑自己的眼光,风明曜确实是天纵之才,是巫蛊之术最好的继承者,也是宗主的不二人选,只是这一切都成为过去了。
“我马上就会死了,宗主不知道吗?”径直走向一边的座位,“您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毕竟我不过是云宗的叛徒,没资格让您关心。”
“你只要愿意回来,下一任的云宗宗主就是你。”踱步到风朔面前,紧盯着少年的眼睛,那双血红的曈眸仿佛可以摄人心魄,“我很好奇什么东西能让你拒绝宗主尊位?从小长在云宗,你本不该有这种无用之情。”
两个人对视,几个呼吸之间,眼神已交锋数次。
“你们总是高高在上地认为人间之情混杂肮脏,称它为俗世,可云宗免俗了吗?你们逼迫我的手段,与所谓俗世有何区别?”意识到自己正在仰视云郁,风朔缓缓起身,丹瘾有了发作的意头,他不想在云郁面前示弱,强硬地压制回去,撑着身子,站得笔直。
“宗主,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云宗已经被人间抛弃了,它只是旧时代的遗存。难不成您还想让新朝和我风氏皇族一样奉云宗为国教吗?”
说完便又坐了下去,他撑不住了,闭上眼睛,尽力不让云郁看出他的虚弱。
然而这行为放在云郁眼中就是挑衅,他忽然发怒,状似疯魔。
“风朔,别忘了你是旧皇族的最后一人,你应该带云宗重返辉煌!”
“可你呢?你辜负了云宗对你的栽培!背叛云宗也就罢了,你喜欢自由本座也放你走了,血月的事情也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你最不该的是倒戈新朝!风朔,你对得起你的先祖吗?风明曜所作所为,早该逐出风氏宗族,永不准入族祭。”
沉默许久,等自己终于适应了丹瘾的侵袭,才又开口,语气中难掩疲惫。
“宗主大人,话不投机半句多,您知道吗,从小到大关于风氏皇族的一切,都是您给我灌输的思想,白发血瞳的诅咒笼罩着我,灭族的命运追随着我,可是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借着对峙说出从小到大都不敢说的话,风朔如今冷静得可怕,“我答应过小姐留您一命,但是云宗高层无一人可以幸免,这是我的底线,巫蛊之术必须永远消失。”
又看了一眼云郁,双手结印,夺走了他这些年来修习的术法。
起身向外走去,推开门的刹那,他听见云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有些虚弱,却满含祝福,是一个长辈对后辈的祝福。
“风明曜,在你自己的路上走下去吧。”
风朔停下脚步,没有转身,声音坚定,“宗主,我已经没有路了,前方只剩下万丈深渊,我……不惧一跃而下。”
风吹起发丝,露出少年的整张脸,他没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