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夕

抵达云宗时，风朔已经满眼死寂，他的命运与云宗相连，云宗灭亡之日，便是他死亡之时。少年这些年来，一直盼望着这一刻的到来，如今终于可以用生命将一切终结，他，正向着自己的命运而去，向着自己所愿望的结局而去。

  陆昭已围而不攻多日，如今境地，云宗之上恐怕补给也会不足，可以说岌岌可危，然而困兽犹斗，最怕的就是云宗绝地之下的反扑，风朔的到来，就是要解决掉这个隐患。

  普通士兵在云宗高层的巫蛊之术下就是炮灰，哪怕风朔已经分发了防蛊防毒的药物也无济于事，他不希望白白浪费人命，每个人都当死得其所。

  “传令下去，所有人按兵不动，等我信号再攻上去。”他要一个人去面对狂风骤雨了，他相信陆昭可以将这支军队利用的很好，可以在他死去以后攻占云宗，哪怕他再也看不见。

  “阵前失了主将，这就是穆王殿下的御兵之道吗？还是，您要与云宗暗通款曲？”

  人群中传出质问之声，风朔目光投过去，认出了那个人，萧停雨，想着多年前的战场，景阳关前，这个人，果然一如既往。

  “你怀疑我？”语气平静，看不出喜怒。

  “末将自然不敢，只是将军不解释清楚便乾刚独断，恐怕并非领兵之道。”

  他仍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让人挑不出一点儿错，但是此时他不能说出真相，因为云宗的强大会造成更大的恐慌，风朔也并不想与他纠缠，灭云宗的事，谁都不能从中作梗。

  “本王自有道理，不必多言。”挥手令众将散去，萧停雨见他坚决，明白他有不能说的秘密，也有必胜的把握，便不再多言，跟着人群走出去。

  陆昭留了下来，看着主座上变了模样的少年，欲言又止。

  “觉得我太过强硬？”

  陆昭摇摇头，“末将见过您与逸闲公子的感情，并不意外您的态度。只是，您已久不在军中，最好行事小心些。”

  “既然知道我灭云宗的原因，就应该知道我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虚与委蛇。”他又何尝不知，军中不乏皇帝的人，对于这支军队，他并没有绝对的控制权，他只能相信自己。

  陆昭只觉此时的穆王殿下与当年战场上血染的白鹤重叠了，是那样的悲伤，极致的悲伤之下，含着决意报仇的锐利。

  这样的少年可以创造奇迹，他当年便无比信任他，如今依旧未改。

  “殿下，您归来之前，军队会在末将完全控制之下，决不令殿下有后顾之忧。”

  语气坚定，行了礼，见少年并未反应，心知他已明白，便退了出去。

  “公子，他真的可以信任吗？”阿枫从阴影中走出，看向风朔的目光满是担忧，虽然他的公子什么都没说，他却隐隐感受到了公子身上的生气在逐渐消失，公子是要去做一些很困难的事情吧，不然也不会如此死寂。

  “阿枫，这次回去，你们就各奔前程吧，别再跟着我了，血月和靖远侯府都会给你们安排。”顾左右而言他，意思明显，陆昭此人没多少心机，尤其是面对当年力挽狂澜的穆王风朔，而萧停雨，他看不清这个人……但是他不想让阿枫知道他的忧虑。

  “公子！您要推开我们？”阿枫怎能不急，眼前之人是他奉之为主决心一世效忠的人，让他走，能走去哪里呢？去哪里都不可能让他有这种跟随明主的感觉了。

  “陛下已经对我起了忌惮之意，你们跟着我保不齐会被连累，还是走吧，隐居也好，去血月也好，或者你们想要留在朝堂，我可以任你们踩着上位，怎么都好，只不要留在我身边。”

  这交代后事一般的话让阿枫再难以抑制情感。公子总是说他自己是天煞孤星，但是他们这些亲卫从不相信，命运这种东西，就是用来打破的，公子是能够创造奇迹的人，一定能够抗拒命运的安排。

  “公子，从你带领我们在景阳关上浴血拼杀开始，我们就决心为你而死了，您就是我们唯一效忠之人，虽九死其犹未悔。”

  一番话，让风朔此时冰封的心有了一丝触动，有人愿意以生命追随他，这种感觉，有些陌生，但是，竟如此温暖。

  “那……就留下吧，与我一起面对狂风骤雨。”

  “谨遵公子令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