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像从未离开过。我扑过去抱住她,手臂收得发痛。木头坚硬的触感消失了,我闻到她发间久违的气息。我把脸埋在她肩头,眼泪无声地洇湿了毛衣。我带她去做了许多事。去北京那家老书店,在最后一排书架前站了整个下午;去重庆,吃她一直想吃的火锅;深夜裹着同一条毛毯,看一部她生前一直想看的电影,看到一半,两人的手在毯子下悄悄扣紧。日子像蒙了一层柔光的旧绸缎,温软得不真实。只是最近,她总是出神。有时我半夜醒来,会发现她红着眼眶看着我。那天清晨,她说去买菜。钥匙转动的声音消失在门外,我坐起来,走到衣柜前。最底层,压着她从前用的那个日记本,靛蓝色布面,边缘已磨得发白。我翻开,纸页脆黄。最后一页,字迹新得刺眼:“以血为契,以木为身,当年第一场雨落,即当归去。雨水在窗外积成薄雾。我合上本子,一滴泪砸在封面上,迅速洇开成深色的圆。我用袖子用力擦掉,把本子按原样放好,躺回床上。被窝里还留着她起身时的微温。那天晚饭,她做了我最爱的排骨汤。蒸气模糊了她的脸,我低头喝汤,咸得发苦。夜里,我背对她侧躺,感觉她的手轻轻覆上我的后背,良久,又缓缓收回。她起身,开始在屋里收拾我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外套,折好;把散落的刀一把把擦净,归回木盒;在床头柜上放一杯温水。天快亮时,雨声来了。先是零星几点敲在窗上,很快连成密密的线。她穿上外套,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很久。我坐起来,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明天 再走,好吗?”我看见她背影一僵,握着门把的手指节发白。半晌,她极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回头。最后一天。我们什么也没做,就坐在窗边,看雨时疏时密。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她的手一直在我掌心里,从温热到微凉。入夜,雨势转急,砸在玻璃上砰砰作响。她起身,穿上那件蓝色毛衣。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朝我笑了笑。我冲过去,最后一次抱住她。把脸埋进她肩窝,深深吸气,想留住那点清香。她回抱住我,手臂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要好好的。"她声音贴在我耳边,轻得像错觉。然后她松开手,转身走出门。我追到门口,雨汽扑面而来。她撑开那把旧黑伞,走入雨中,又停步,回头朝我摆摆手。雨幕如灰白的帘,她的身影迅速淡去,先是轮廓,然后是颜色,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彻底化进铺天盖地的雨里。我站在门边,直到浑身湿透。屋里很静,只有雨声轰鸣。那把椅子还靠窗放着,椅垫上有一个轻微的凹陷。我关上门,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然后走到工作台前,摸到了冰冷的幽刀。木屑在指尖散开,我坐下,就着窗外漏进的一点微光,开始一段新的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