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有暗香来——楔子

华浅死了，死在了流放途中。

她的尸首被仲溪午找来，停靠在仲家大院。

一众女眷围着，不停唏嘘，或是疑惑，或是哀叹，或是鄙夷。

仲夜阑听到消息后，顾不得穿披风，冒着风雪赶来。

仲夜阑没有想到，只一年不见，华浅就落得如此下场。

因为是严冬，她的尸首并没有腐烂，仿若病美人安静地躺在一旁。可没有哪个美人会这般除了素白的面容，全身瘦削骨立，形容凄惨，状若乞丐。

仲夜阑不敢相信这是华浅，是那个自小娇蛮可爱，爱撒娇卖宠，吃甜食把牙吃坏，总喜穿着素净白衣的华浅。

不知怎的，仲夜阑想到，小时候奶团子似的跟在自己身后，甜甜喊“夜阑哥哥”的小华浅，长大后收敛性子温顺嫁给自己的仲大娘子，婚后因牧瑶而争锋吃醋耍小性子的华浅，阴谋诡计全都败露后满是哀求、期盼望向自己的华浅……

是的，仲夜阑知道华浅的性子，可他选择娶华浅，一方面是酒醉负责，另一方面是以为她会改变。

仲夜阑俯身，想擦去落在华浅脸上的雪花，可是触手一片冰凉，不再是之前的温软触感。

仲夜阑僵直了身子，分不清心里是何感受：华浅终是自食恶果，怪谁呢，难道怪他仲夜澜太自以为是，以为可以掌控一切，以为……

一旁的仲溪午彻底打破了平静。

仲溪午师兄，你在伤心吗？

仲夜阑为何要将她带来仲宅?她已被仲家休弃，家主此举太过不妥。

仲溪午仲夜阑，你真是没有心。华浅终归是爱错了人。

仲溪午虽然华浅，早就被仲家休弃，可如今她的家族支离破碎，不复往日。

仲溪午看在我们三人从小长大的情谊上，就让她在仲宅祠堂安息吧。

仲溪午师兄，也不想她在死后不得安宁吧。

外面很冷，但身着单薄衣衫的仲夜阑却丝毫没有感觉。

自那一天起，仲夜阑就开始没日没夜地处理仲家香铺大小事宜，还跑去南方视察，只要能做的事情他都揽在身上，连休息都很少。

渐渐的，仲家大院很少能再见到大爷和牧瑶大娘子相伴的身影。

多年后，仲夜阑病倒了。

仲溪午一群庸医，我师兄怎会突然药石罔顾，他身体一向硬朗。

仲夜阑浅，阿浅……

仲溪午师兄，你醒了

仲夜阑却还在昏睡中。

仲夜阑阿浅，不要走，回来……

陈医师家主啊，大爷多年前便忧思成疾，这心病还须心药医，恕老夫无能为力。

仲溪午只觉心中钝痛。

仲溪午师兄，这么多年过去了，连我都有了妻女。

仲溪午你竟念着华浅了，这真是，可笑至极。

谁都没想到，往日人人称颂、敬重的大爷，在缠绵病榻之时，除却忠心的下属，身侧竟无一体己人照料。

华浅仲夜阑，你醒醒

华浅你醒来看看我

仲夜阑醒了，他满怀期待，看向空无一人的床边。

仲夜阑阿浅，我拼命让自己忙起来，原以为，这样就可以停止对你的思念。

华浅大爷，终究是阿浅强求了，若一切能重头再来，我定……

仲夜阑阿浅，不要走，阿浅。

仲夜阑华浅，终是我负了你。若一切可以重头再来，我定不会让你落得如此下场。

后宅

牧瑶前院如何了？

千芷大娘子，大爷他病逝了。

牧瑶不枉我多年来，在他笔墨中落下相克的药香。

牧瑶仲夜阑，是你负我在前，就莫怪我无情了。不管生前还是死后，我牧瑶，才是你明正言顺的妻子。

千芷不好了，大娘子殉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