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白衣身影从树影之中缓步走出。
阿念脸色一垮,慌忙站起身来,怎么每次在她想拐走毛球的时候相柳都会突然冒出来啊?
这人真的没有一直监视着她和毛球吗?!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还有她刚才说的那些,不会全被听见了吧?
相柳的视线落在她还带着淡淡湿意的眼角,倒是没再哭的像上一次那样不堪入目。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缓缓开口:“我来找毛球,没想到,会撞见某人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才没哭!”
“嗯,没哭。”
阿念:“......”
虽然是附和了她的话,但怎么听怎么奇怪。
相柳目光微垂,扫过还团在她脚边的肥啾,又落回到阿念身上,“来散心?”
阿念不愿在人前露出自己的狼狈,梗着脖子认下了。
——
“还不走?”
“啊?你这么快便要走了吗?”
阿念有些不乐意,相柳说的没错,这里偏僻安静,是个适合散心的好地方。
她现在心情就很平静。
但她也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啊!
相柳走了,这次毛球肯定也得跟着他。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半夜跑出来,一个人在这生闷气。”
“你在关心我吗?”
顶着阿念骤然亮起来的眼睛,相柳有一瞬间的后悔,他干嘛要见她难过,多嘴问这一句。
他没再说话,却也没提要回去的事。
相柳没否认,阿念便当做他是认同自己话的,细细想来,相柳真的挺关心她的,给她功法,分她宝物,偶尔指点她修炼,让毛球陪她玩,愿意听她的烦心事......
她一顿,缓慢扭头打量相柳,“你......”
相柳转头看她。
“不会喜欢我吧?”
“喜欢我吧?”1
这也太敢问了吧
“我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周遭的空气都骤然静了一瞬。
相柳瞪圆了眼睛,脸上那份淡然从容的神色瞬间裂开,难得有些破功,脑海里嗡嗡作响,回荡着阿念的这句话。
喜欢她?
他喜欢她?
胸口骤然传来一下清晰急促的跳动。
无数纷乱的思绪翻涌上来,他下意识便忽略了那突如其来、反常加速的心跳。
“我......喜欢你?”
“......”
看他这样子,阿念就知道自己好像闹了个笑话,“我就随口一问嘛。”
但她还是觉得,相柳定然是关心她的。
闹了这么一出,阿念反倒心情明朗了,只是苦了相柳,心神震荡,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想到相柳方才的问话,阿念难得有了些倾诉的情绪。
对父王和玱玹的心结藏在心底许久,她从未对海棠说过,更不可能去质问父王和玱玹。
对着眼前的相柳,她想问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又重新坐下,毛球乖乖栖在她肩头,脑袋挨着她脸颊,眼神看向相柳。
犹豫良久,阿念才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相柳,倘若有一日,你忽然发觉,你一直以为最亲近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你所想的模样。你们之间,也从来都不是你以为的那般亲近,你会怎么办?”
“......有时候,你身边最亲近的人,他看着你的时候,眼里看见的却并不是你,而是另一个人。你站在他面前,却总觉得自己不过是一道影子。”
说话时,阿念下意识攥紧了手。
她没说别的,只讲了自己心底最在意的那一根刺。
相柳闻言,眸光微动。
沉默许久。
最亲近的人?
他无至亲,无依靠,长久以来相伴他的,只有无尽的厮杀、孤寂,还有一只毛球。
阿念所说的情感,相柳从没体会过。
那样满心信赖一个人,最后却美梦破碎的落空滋味,相柳也绝不会放任自己品尝。
可他看着少女眼底的那份受伤和茫然,无声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