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世界上唯一一个爱我的人，我的父亲，早在我五岁时癌症去世。

听障是一块天生的胎记，原是要覆盖我不幸的一生，在我成长时伴随着扭曲扩大，让一切都变得劣迹斑斑，惹人鄙夷。

母亲嫌恶自己生出的不健全的第二个女儿，在父亲花光家里几乎所有积蓄治好我后，这种曾用温暖的子宫和亲密无间的脐带连接的关系上升为另一种恨意，好像我是扫把星投生到她肚子里，把她和姐姐本就狭窄的生存空间变本加厉地压榨。

年幼的我并不恨她时时刻刻歇斯底里地怨怼，不恨姐姐故意为之的打骂。

我只是恨落在我身上和心脏里的疼痛，顺着血液生长成尖刺，害我遍体鳞伤。

反抗是我本能的报复手段。

所以当母亲把我关进地下室时，我摔烂了所有东西；当姐姐按着我的头去喝马桶水时，我反手把她推倒，撞碎镜子。

我就是天生不受驯服的恶犬，就算被钳制着拔掉犬牙也要撕咬下别人一块血肉。

所以我早就用不上助听器了。

只是母亲抛弃我之前，为了让我继续做一个处于弱势的怪胎，并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能听到他们的嘲讽和算计，我仍然是一个离不开助听器的聋子，甚至是个辍学打工为生的孤儿。

我就这样伪装着，做披着羊皮的狼。

-视角转换

闵玧其第一次见沈闲，彼此都很狼狈，他们在同一条巷子里兜兜转转，狭路相逢。

少女的衬衫被扯掉几个扣子，可怜的布料挂在她身上，露出过分病态瘦削的肩膀，唯独那双漂亮的让人一眼就注意到的眼睛，溢出不容忽视的杀意，崩坏又迷人。

沈闲单手抓着砖头，苍白的手指被磨得红肿，她恶狠狠地扫视施暴者，猩红眼眶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戾。

那样的眼神，一定像无形的刀高悬于这些人头顶，不然这群畜生怎么会犹犹豫豫不敢上前半步。

对于闵玧其来说，凌乱的疯子远比脆弱的娇花更具吸引力。

砸在地上的砖头是被用了十足的力量扔出去的，沈闲全身而退，所有碰过她的人都头破血流，差点亡于地狱恶犬的尖牙。

闵玧其浑身是别人的血，终于脱力地顺着墙蹲下。

“好像啊，和我。”

他的心跳充满冲动的血腥味，笑起来牵动嘴角的伤，又是一声狼狈的抽气。

他已经两天没见到沈闲了。

好想她。

他就像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游荡在鱼龙混杂的灰色地带——以混乱无序为底色的京都西区。

其实他的家在繁华的东京都，他闵玧其是京都一中著名的逃课生，只不过这里才是他的领地，他租下了沈闲住的居民楼的顶层，好几次下楼又上楼，楼下他在意的那间屋子都没有亮灯。

平时最讨厌学习的闵玧其拿出纸笔，写下想跟沈闲说的话，写着写着，自己也荒唐地笑起来。

电话响起，来电显示一个闵字。

“……”

闵玧其接通后保持沉默，打开免提放在一边继续写信。

“明天回去上学，不然我就……”

“知道了。”

然后不耐烦地挂掉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