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我的母亲和姐姐了,有时候我觉得缺失了这样的噩梦,我却是不完整的。
没有泛着潮湿霉味的地下室,没有摔在地上的助听器,没有来自血缘的狰狞恨意。
有的只是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的手电筒光柱。

两个没说过话的人心有灵犀般站在夜深人静的街上,在黑暗中一言不发地对视。
最终是闵玧其先轻笑着打破僵局,举起手里的铁丝,即使没有打光,仍然可见他冷白的肤色。
“你想自己来吗?”
我摇头,不自在地揪了揪衣角。
半夜两点,这家饭店的两个不起眼零工,一个准备充足地撬锁,一个刚丢掉顺手捡来的木棍。
我现在已经忘了老板出于什么原因抢走了我的一半助听器,只记得当时闵玧其在不远处紧盯着老板背影的眼神,就像一只想要扑食的野兽,深黑色的瞳孔燃起火焰。
我们鬼鬼祟祟地溜进小店,成为了无比默契的共犯同谋,巡逻的人突然靠近,手电筒的光胡乱略过我们的头顶。
我缩在收银台后面,后背抵着抽屉把手,硌得生疼,和闵玧其面对面视线抓着彼此双眼时,
“谢谢。”
我伸手握紧四指,轻轻弯曲拇指,歪头对他笑着。
闵玧其从没见过沈闲的笑,其实在这样的环境中保持着波澜不惊的冷脸,拒绝所有人的靠近才是正常的。
松弛,狡黠,如同一只高傲而游刃有余的狐狸,身上披着露水和月光。
“我叫闵玧其。”
“沈闲。”
我低头在他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柔软的指尖在粗糙的手掌上留下片刻炙热的体温。
他递给我我的助听器,指腹摩挲掉上面的灰尘。
我还给他曾被老板拿走的打火机,笑着向他张开手,让他“少抽烟,不健康”。
两个人又是莫名其妙笑了一阵,膝盖贴着膝盖,呼吸融进呼吸,他包着我的手指合拢我的手,
“那就帮我保管吧。”
就是从那个晚上开始,世界上多了两只抱团取暖的恶犬。
梦境的边缘浮现不真实的黑色,渐渐吞没了我眼前的所有画面,我醒过来,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闵玧其的温度。
周围的环境变得陌生而奢华,我想起来了,我昨天被金家的少爷接到了他自己的别墅,住在他隔壁卧室。
这少爷自称是我的哥哥,他父亲和我母亲即将结婚。
他还为我办了转学,和他同校低一年级。

我还记得他笑意不达眼底,却动作亲昵地抬手撩开我耳侧的头发,对着我带着助听器的耳朵,说:
“妹妹,来日方长,请多指教啊。”
真可惜,兄友妹恭的戏码不应该由我这个不受待见的弃女来和他演。
躺在舒服的床上,我的目光飘向天花板垂下的水晶吊灯,心里只剩一个想法,那就是我的母亲真是手段了得,攀上这种级别的有钱人。
眼中没有对未知生活的恐惧,只有对换一个地方乱咬人的兴奋。
沈闲,从不是脆弱的象牙白瓷娃娃,而是一把弯刀,一只不会松口的野狗,或者说,是有毒的红苹果腐烂发酸的内里,结冰河面下平静的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