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重

射日之征的最后一战，很快开始。

　　各世家子弟齐聚清河不净世，在聂明诀的带领下，众人誓要攻入不夜天，取下温若寒首级，将这专权恣肆的太阳一举射下。

　　“射日！射日！”

　　战前誓师结束，响彻天际的呼声，听得每一位世家子弟摩拳擦掌。

江澄与金子轩作为前锋，以蓝曦臣为首，亲率自家弟子御剑前往岐山。

　　作为家眷，江厌离留在清河不是长久之计，再者此次进攻不夜天城，定然会有伤员，大军后方也需要她这样的人在。

　　更何况，还有许多世家子弟与她一路，江澄倒真没什么可担心的，令他不得其解的，是另一件事。

　　他转头，没好气地说道:

　　在碧灵湖除水祟都很积极的人，一反常态，没有选择和江澄他们御剑，而是和大部队一起。

　　魏无羡笑了笑，却是不语。

　　见状，江澄白了他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跟在蓝曦臣他们身后，先行离开清河。

　　清河到岐山，未御剑而行之人，则是驾马，聂明玦骑在最前，身后骑马的两人是蓝忘机与魏无羡、云耀，他们身后便是云挽、江若依、蓝莜萱与江厌离的马车。

蓝莜萱担忧地看向云挽，肤如凝脂不假，却没什么血色。

　　云挽伸手拍了拍脸颊。

　　蓝莜萱伸手揽过云挽，轻声道:

　　星眸眨了好一会儿，云挽才回过神来，连忙坐正身子，摆手道:

　　蓝莜萱含笑再度将她揽至肩头，声音温婉。

　　心下暖意渐生，云挽也没再多推辞，美目轻合，竟真的在蓝莜萱肩上睡着了。

　　看着如画迤逦的静谧睡颜，江厌离不禁失神。

　　这般绝世独立的美人，也难怪不少世家子弟倾慕不已，她透过车帘看向骏马上的玄衣少年，眉眼笑意深了几分。

江若依呆呆地坐在原地，透过车帘看着那个她曾经暗恋的人，心中突然一阵释然。

曾经她为他辗转反侧，为他夜不能寐，为他欢喜为他忧。

然而此刻，她忽然明白了，她的暗恋就像一场独角戏，只有自己在舞台上独自表演。

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她释然了，她明白，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拥有他，她可以默默地祝福他，希望他幸福。

……

攻入不夜天城的这一战，比想象中的艰难万倍。

　　温若寒应当是通过三块阴铁，炼制了许多刀枪不入的傀儡，这些傀儡不怕刀砍火烧，如同铜墙铁壁，各大世家的人纵使再骁勇善战，也抵不过这些可怕的魔鬼，纷纷败下阵来，不得不赶紧撤退。

　　短短几日，受伤子弟中有不省人事的，也有发狂被关进了笼子里的，而这些伤员却有共同之处。

　　每人脸上都蔓延着暗红的奇怪纹路。

魏无羡没与傀儡交过手，只能问上过战场的云梦弟子。

　　“遇到温氏这群傀儡，如果是被剑杀死还好，如果不小心碰到他们血色裂纹的部分，我们也会变成一样。”云梦弟子如实回答。

　　闻言，剑眉蹙了蹙，魏无羡随即望向蹲在地上察看伤员情况的蓝忘机。

　　蓝忘机撤回灵力，抿唇道:

　　这意味着，救一名弟子便会损失一名弟子。

　　饶是机敏如魏无羡，一时也想不出两全之策。

　　“魏公子！魏公子！”一名金氏弟子小跑而来，气喘吁吁道，“你快去看看吧！”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金氏子弟神色慌乱: “江姑娘......在我家公子营帐内......”

　　他说的断断续续，魏无羡越听越急，没等他说完，便往金子轩营帐赶去，蓝忘机也跟了上去。

　　营帐外站着一群金氏子弟，窃窃私语的声音在魏无羡与蓝忘机出现后，顿时噤了声。

　　争吵声从帐内传来。

　　江若依看着满脸不耐烦的金子轩，冷声道:

　　金子轩睨了一眼她身后泣不成声的江厌离，眉心紧缩。

　　听了这话，江厌离眼泪掉的愈快，扯住江若依的广袖，啜泣出声。

云挽回身握住她的手，安慰的话还未出口，帐帘被人猛地掀开，料峭春风随之袭来。

魏无羡走进帐内，目光落在江厌离泪痕遍布的脸上，俊脸一凛，侧眼瞧见云挽无恙，面色才稍有缓和。

　　蓝忘机跟在他身后，径直走到蓝莜萱身侧，低声道:

　　蓝莜萱正欲说话，绵绵匆匆地走了进来，朝金子轩拱了拱手，又向魏无羡他们几人行礼。

绵绵看着蓝莜萱，犹豫地说:

魏无羡厉声喝道。

　　绵绵欲言又止地看向金子轩，没有擅自开口。

金子轩语气不善，惹得魏无羡作势就要上前动手。

绵绵忙道:

金子轩不敢置信地看着绵绵。

被自家公子的话急得跺脚，绵绵继而道:

　　金子轩皱眉辩解:

长眸盯着金子轩听完这话的表情，魏无羡冷嗤一声。

　　金子轩的原话，绵绵是决计不敢重复的，只小声地说出了金子轩的最后一句话。

　　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已是清清楚楚。

　　魏无羡勃然色变，握着陈情的指节泛白，浑身渐渐溢出戾气，颤声质问金子轩。

　　金子轩僵着脸，难得的没有回呛。

　　“对啊，魏公子，您消消气。”

　　帐内有几个金氏弟子纷纷开口劝道。

　　“误会”两字一出来，云挽黛眉倏地收紧。

　　要是他们不说这是“误会”，兴许魏无羡还真能消气，而现在，却是不可能轻易消气了。

　　果不其然，魏无羡一言不发地走到金子轩身前，“嘭”一声将金子轩打倒在地。

　　气氛转瞬剑弩拔张，金氏弟子见金子轩被打，自是拔剑指着魏无羡。

　　魏无羡没有犹豫，转身就开始吹奏陈情，低沉诡谲的笛声一响，举着剑的金氏弟子霎时被一团黑气掀翻在地。

　　他斜眼扫过地上的金氏弟子，没再继续吹笛，侧身一步一步朝金子轩走去，又是一拳挥向金子轩嘴角。

　　这下众人才回神。

　　也不知是因哪一声，魏无羡抬起的拳头迟迟没有落下，他深吸一大口气，扭头看向清凌凌的星眸，紧绷着身子逐渐舒缓。

　　云挽没说什么，只是向他摇了摇头。

　　冷静下来。

　　魏无羡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会儿，终是放下了手，敛眉往外走去。

　　他一走，云挽看向脸色煞白的江厌离，给江若依和蓝莜萱使了个眼色，三人带着江厌离走出营帐。

　　金子轩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那抹纤瘦单薄的素影，仿佛如魏无羡的那一记拳头，却是重重地砸在了他心尖。

　　嘴角疼，心好像更疼。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