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跑出数里，江澄忽然停了下来。

魏无羡也跟着停了下来，江澄转身往回折，魏无羡抓住他。

江澄甩手道:

魏无羡抓得更紧了。

江澄大叫道:

魏无羡出手擒拿。

江澄闪身避过，还击道:

江澄猛地推了他一把，怒吼道:

魏无羡被他一把推到草丛里，江澄扑了过来，提起他衣领，不住摇晃。

他掐住魏无羡的脖子，两眼爆满血丝。

大悲大怒之下，江澄已经失去了神智，根本无心控制力度。

魏无羡反过两手，掰他手腕。

江澄把他按在地上，咆哮道:

魏无羡喝道:

掐着他脖子的手，忽然松开了。

江澄死死瞪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落下，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垂死般的悲鸣、一声痛苦的呜咽。

他向魏无羡要他的父亲和母亲。

可是，向谁要，都要不回来了。

魏无羡也在哭，两个人跌坐在草丛里，看着对方痛哭流涕。

江澄心里明明很清楚，就算当初在暮溪山屠戮玄武洞底，魏无羡不救蓝忘机，温家迟早也要找个理由逼上门来的。

可是他总觉得，若是没有魏无羡的事，也许就不会发生的这么快，也许还有能转圜的余地。

就是这一点令人痛苦的侥幸，让他满心都是无处发泄的悔恨和怒火，肝肠寸断。

天光微亮时，江澄几乎都有些呆滞了。

这一晚上，他竟然还睡了几觉。

一是太困了，哭得脱力，不由自主昏睡过去。

二是还抱着这是一场噩梦的期望，迫不及待地盼望睡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就能发现自己还躺在莲花坞自己的房间里。

父亲坐在厅堂里看书擦剑。

母亲又在发脾气抱怨，责骂魏无羡。

姐姐蹲在厨房里发呆，绞尽脑汁想今天做什么吃的。

妹妹在练剑。

师弟们不好好做早课，尽上蹿下跳。

而不是被冷风吹了一夜之后，在野草丛里头痛欲裂的醒来，发现自己还蜷缩在一个荒凉偏僻的小山坡后。

先动了动的魏无羡，他扶着自己的双腿，勉强站起来，哑声道:

江澄一动不动，魏无羡伸手拉他。

魏无羡伸手拉住他的手，但江澄却从他手中收回自己的手坐回了原样。

　　须臾，江澄终于动了动，他慢慢站起了起来，一语不发，也不看魏无羡，低着头朝山林走去，魏无羡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林中，江厌离抱着膝盖蹲在一棵树下，手中紧紧握着碎裂的玉佩，江若依站在她旁边。

　　魏无羡走到她面前，嘶哑着声音喊道:

　　江厌离见到是他，赶紧站起来。

　　魏无羡眼中涌上热泪，偏过脸不去看她期盼的视线。

她又看向江澄，江澄面无表情神色木然，但眼里有泪水滚落，江厌离突然便明白了，眼睛立刻红了，她再次问道:

　　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至。

　　天下着雨，此时此地的人的眼里心里也下着雨，得到确认，江厌离迟钝的后退几步靠到树上，随后她蹲下来放声大哭。

江若依用力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魏无羡和江澄一动不动地站在旁边，无声大哭。

大雨转成小雨，细雨绵绵。

　　魏无羡带着三人回到小船，让他们坐到船里，他在船尾摇桨，时不时神色哀伤定定地看向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小的莲花坞。

　　江澄总是低头，抱住右手，食指上的紫电抵在心口附近，把这仅存的一样亲人遗物摸了一遍又一遍，江厌离和江若依坐在他旁边，神色悲伤。

　　他们四人的泪水擦了一遍又一遍，但总是永远止不住似地夺眶而出。

　　情绪大悲容易伤身，再加上淋了雨，体质很弱的江厌离发烧了，此时她的身体实在撑不住舟车劳顿，魏无羡只能带着他们进入一座小城，找了家客栈歇脚。

　　江厌离闭着眼睛躺在榻上，好像睡着了，江若依则坐在旁边照顾她，而江澄如同一个只会眨眼的木偶，摸着紫电呆呆地坐在桌边凳子上，魏无羡站在窗前，思考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半晌，魏无羡坐到江厌离榻边，轻轻挨了挨她的额头确定她发烧情况，正要替她理理被子将她盖严实点，江厌离突然醒了过来，她握住他的手臂。

　　见她想起身，魏无羡赶紧制止。

　　江厌离烧得很重，也只是模糊醒了一瞬，魏无羡将她伸出来的手放进被子里，走到江澄身边蹲下来握着他的肩。

　　江澄仍旧如同木偶，不动也不言不语。

魏无羡也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门口，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江澄，出门离开了。

　　温晁的人在到处追捕他们，此时上街非常危险，他只能小心再小心。

　　雨中，行人脚步匆匆，到处都是身穿烈焰袍的温家修士，他们时不时就会逮住一个行人查探。

　　魏无羡买好药朝客栈赶回，因为他们从昨日到今日都未进食，且体力消耗严重，他除了药还要买一些方便的吃食。

考虑到江厌离的情况，他先买了些糕点水果装了一个小包袱。

随后他朝不远处的烧饼摊走去，烧饼充饥又方便携带，很适合还要继续奔波赶路的他们。

　　在等待老板做烧饼的时候，他突然看到有温家修士从这条路经过，他不露声色，装作普通路人，但可能因他背着包袱引来了温家修士的注意，而这些温家修士向来是宁错也不愿放过，便都按着剑柄朝着魏无羡走来。

魏无羡余光瞄着他们，选择按兵不动，等他们靠近再行动，或许能出其不意。

　　就在此时，远处有人惊呼“抓住了抓住了在这边”，朝他走来的温家修士顿时就朝着呼喊声方向跑去。

见温氏修士走远，魏无羡却没放松警惕，他心里思忖: 不好！温氏这么快就追上来了！我得赶紧回客栈，带他们离开这里！

赶回客栈房间，魏无羡推门而入。

　　无人应答，江澄不见了。

魏无羡心头一慌，强自镇定，他喊醒正在打盹的江若依和江厌离。

　　江厌离有些疑惑。

　　发现江厌离二人也不知道，魏无羡彻底慌了，他迅速跑下楼拉住一旁的一名补鞋匠。

补鞋匠抿了抿一根粗粗的线头，道: “刚才跟你在一起的那个？”

补鞋匠道: “我手里有活，没怎么看清，不过他一直盯着街上人发呆，后来我抬头再看那个地方的时候，他突然就不见了，应该是走了吧。”

魏无羡喃喃道:

　　他回到屋内告诉了江厌离二人这个消息。

　　江厌离正强撑身体站在屋里等候，听到这个消息，她跌坐在榻上。

　　江若依想了想，联合先前江澄的表现，她惊道:

说着她起身踉跄着就要朝门外走去。

　　魏无羡赶紧扶住她让她坐回榻边，握着她的手蹲在她面前。

　　江厌离哭着点点头。

她反手握住魏无羡的手，继续道:

　　魏无羡只是流着泪看着她，没有应声，然后他擦了擦眼泪，最后看了江厌离二人一眼，抽出被握住的手转身拔腿就跑，往来的方向跑。

可是奔出一段路后，他就开始头昏眼花，体力不支，再加上心头发慌，双膝一软，扑到了地上。

这一扑，扑了他满脸的灰泥，口里尝到了尘土的味道。

他胸腔中涌上一股铺天盖地的无力和恨意，拳头在地上重重一砸，大叫一声，这才爬了起来。

他折回去捡起之前扔在地上的馒头，在胸口擦了擦，囫囵两口便吞下一个，牙齿撕咬血肉一般地狠狠咀嚼，咽下喉咙，哽得胸口隐隐作痛。

再捡起几个塞进怀里，拿着一个馒头边吃边跑，希望能在路上就截住江澄。

可是，直到他跑回莲花坞，夜空中已月明星稀，他也没在路上见到江澄的人影。